周末这天，陈宇凡难得没去研究所。
不是项目结束了。
恰恰相反，燎原一号已经推到一个关键节点。下周气缸盖二次试制、密封结构验证、热处理参数复核，全部都需要处理，而且都是大难题。
真忙起来，估计连喘口气的工夫都少。
所以趁着今天空出来，他打算去一趟关老爷子家，当时调整一下心情，纯是放松了。
算起来，已经有几个月没正经登门了。
前段时间不是苏俄专家团，就是全国工业技术交流大会的筹备，再加上研究所一堆硬骨头，陈宇凡几乎被项目按在桌上。
但古董这条线，他也没完全放下。
这几个月里，他忙里偷闲，去过几次黑市。
次数不多，每次都很谨慎。
这年月去黑市不是赶集，不能张扬，更不能贪多。陈宇凡现在身份不同了，真要让人抓住把柄，麻烦不是一点半点。
不过运气还不错。
他还真碰到过几个好货。
再加上娄振华之前放在他这里的珍藏里，也有几件他拿不太准的东西，正好一起带去让关老爷子掌掌眼。
总共挑选了三件东西......
一只宋代影青刻花执壶。
胎薄，釉色清亮，刻花线条也利落，就是流传痕迹有点复杂。
一方明代田黄薄意印章。
石质不错，包浆也舒服，可田黄这东西水深，年份、工法、后刻，都得仔细看。
还有一幅清初“四王”一路的山水立轴。
这幅画最麻烦。
路数对，笔墨也有古意，但到底是高手仿、旧仿，还是哪位传派弟子的作品，陈宇凡没敢下死结论。
这种东西，就得找关老爷子看看。
关老爷子眼毒，见得多，嘴也损。真东西他能说出根，假东西他也不会给你留面子。
陈宇凡倒不怕被骂。
古玩行最怕的不是被骂，是拿着假货还自以为捡了漏。
早上吃过饭，朵朵一听他要出门，立刻放下手里的铅笔，眼睛亮了起来。
“哥哥，我也去。”
陈宇凡正在把包裹收好，抬头看了她一眼说道：“你去干什么？”
朵朵理直气壮地说道：“我去找韩春明哥哥玩。”
这小丫头记性倒好。
上次去关老爷子那边，韩春明陪她玩了一会儿，她到现在还惦记着。
娄晓娥坐在炕边叠小衣服，听见这话也笑了。
“你哥哥今天是去办正事，不是出去玩。”
朵朵有点不服气，挪到陈宇凡身边说道：“我不捣乱，我就在旁边看。”
陈宇凡把包裹系紧，伸手揉了揉她的脑袋，说道：“今天不行。哥哥带了几件瓷器和字画，要请关爷爷看。东西怕磕碰，你去了我还得分心照顾你。”
朵朵小嘴一撇，有点不乐意。
这表情陈宇凡太熟了。
要哭不哭，主要是想让他心软。
陈宇凡直接从兜里摸出几颗大白兔奶糖，放到她手心里。
“你在家写完作业，下午我回来检查。写得好，下次再带你去。”
朵朵看了看糖，又看了看包裹，最后还是妥协了。
“那哥哥说话算数哦。”
陈宇凡说道：“算数。”
娄晓娥在旁边说道：“路上小心点，别太晚回来。”
陈宇凡点头说道：“放心，我看完东西就回来。”
他没骑车。
包裹里的东西虽然都做好了保护，但瓷器和字画怕颠。骑车反而不踏实，走胡同更稳当。
从南锣鼓巷出来，一路往关老爷子住的胡同去。
四九城的周末比平日松一些，但街面上还是有不少人。卖菜的、挑担的、骑车上班补班的，混在一起，烟火气很足。
陈宇凡现在身份越高，越喜欢这种普通日子。
研究所里整天都是图纸、参数、试样、失败复盘，脑子绷得太紧。
出来走一走，反倒能把思路松开。
到了关老爷子住的胡同口，陈宇凡还没进院，就看见一个半大小子从院门里钻出来，手里拎着一个小布兜。
正是韩春明。
这小子现在九岁了，但远比同龄小孩更加成熟。眼睛活，嘴也甜，身上已经有了几分日后机灵劲。
他一看见陈宇凡，立刻停住。
“陈大哥！”
陈宇凡笑着说道：“春明，这是给关老爷子跑腿去？”
韩春明晃了晃手里的布兜，说道：“关爷爷让我去买点酱油，家里快没了。陈大哥，你今天怎么来了？朵朵没来啊？”
陈宇凡从兜里掏出一小包点心和几颗糖，递给他说道：“她在家写作业呢。这个拿着，别一次吃完。”
韩春明眼睛一亮，但没马上接。
他先往院里看了看，小声说道：“关爷爷说了，不能随便拿人东西。”
陈宇凡笑了。
这小子确实被关老爷子管得不错。
“我不是外人。再说了，你帮我跑个腿，把关老爷子喊出来，就算辛苦费。”
韩春明这才接过去，笑得眉眼都开了。
“那行。陈大哥，你等着，我这就喊。”
他说完，转身就往院里跑。
没多会儿，屋里传来关老爷子的声音。
“喊什么喊？我还没聋呢！”
话是这么说，人已经从屋里出来了。
关老爷子穿着旧棉袄，头发花白，精神倒还是足。他一看见陈宇凡，脸上立刻露出笑。
“小陈啊，你这大忙人，总算想起我这老头子了？”
陈宇凡上前说道：“关老爷子，您这话说得我可不敢接。最近厂里和研究所事情多，确实没顾上过来。”
关老爷子哼了一声，说道：“我知道你现在忙。又是研究所，又是苏俄专家，外头都传开了。你小子现在能耐大了啊。”
陈宇凡笑着说道：“再忙也得来看看您。今天还带了几件拿不准的东西，想请您帮着掌掌眼。”
关老爷子本来还想再损他两句，一听这话，眼睛立刻落到他手里的包裹上。
“我就说嘛，你小子无事不登三宝殿。带包裹来的，准没空手。”
他说着往前凑了凑，压低声音说道：“里面是瓷器，还是字画？”
陈宇凡说道：“都有。”
关老爷子眼睛一下亮了，嘴上却还装着淡定。
“行了，别在院里杵着。赶紧进屋，拿出来我瞧瞧。”
韩春明在旁边也伸着脖子看。
关老爷子瞪了他一眼，说道：“你小子别往里凑。去，把院门看着。有人来了先咳嗽一声。”
韩春明立刻挺起小胸脯说道：“关爷爷，您放心。”
陈宇凡跟着关老爷子进屋，把包裹放到桌上。
关老爷子转身把门掩上，又对外面喊了一句。
“春明，守好了。”
韩春明用力点头：“保证完成任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