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混进红星轧钢厂，不是有一张假介绍信就能办成的。
厂门口有人查证件，保卫科天天巡查。正式招工要看户口、成分、街道证明，还要经过人事科审核。
更麻烦的是，现在的红星轧钢厂早就不比以前。
自从抓过敌特，又接连承担重点工业项目，厂里的安保已经提了几次。陌生面孔在门口多转两圈，都可能被保卫干事叫住盘问。
敌特组织不是没有人手。
可他们最怕的就是打草惊蛇。
第一次行动一旦露出破绽，张卫国肯定会带着保卫科把全厂筛一遍。到时候别说进红星研究所，就连埋在轧钢厂里的几个暗子，也可能被一块挖出来。
所以这件事只能慢慢来。
那座不起眼的小院里，遮光布依旧挡着窗户。
许明知坐在桌边，面前摊着红星轧钢厂的外围图。他四十多岁，戴着一副黑框眼镜，衣着和普通机关干部没什么区别。
没人知道，他真正听命的对象在大洋彼岸。
这些年，许明知一直替漂亮国人搜集工业、军事和技术情报。上面给钱，给设备，也给过几条撤离路线。
他要做的，就是从华夏身上往下割东西。
技术资料、专家名单、生产数据，能弄到什么就弄什么。
以前他盯过几家工厂，也弄到过一些有用的情报。可这一次，上面对红星研究所的重视程度，明显比过去高得多。
不只是要技术。
如果条件允许，连陈宇凡这个人也要带走。
许明知把几张纸分开，在上面写下人员代号和联络次序。
桌边另外几个人都安静等着。
他们知道，许明知才是这次行动的负责人。调查、联络、撤离和后续处理，都由他统一安排。
哪怕谢长明这个暗劲后期武者，也只管真正动手的部分。
许明知抬起头。
“轧钢厂正门不能碰。张卫国是从部队出来的，保卫科里还有不少退伍军人。这些人对陌生面孔很敏感。”
“最近也不要往陈宇凡家附近凑。南锣鼓巷住户多，街道办和派出所对那一片都熟。生人问得多了，消息当天就能传出去。”
坐在左边的瘦子问道：“那就只靠厂里的几个人？”
“先用他们。”
许明知把几张写着代号的纸压在手下。
敌特组织在红星轧钢厂里确实留了眼线。
这不是最近才安排的。
一年多以前，陈宇凡刚在红星轧钢厂崭露头角，许明知背后的组织就注意到了他。
一个二十来岁的年轻人，能改设备，能做材料，还能连续解决几项卡住工厂的重大技术问题。
当时工业圈里已经有人议论，说陈宇凡是仅次于肖志行的年轻天才，是华夏工业未来的希望。
这句话传到许明知耳朵里，他没有当成普通吹捧。
天才不值钱。
成长起来，还能把技术变成生产力的天才，才真正危险。
所以从那时候开始，他就安排人设法进入红星轧钢厂。
可轧钢厂这种大型国营单位，不是想塞谁就塞谁。
尤其是干部、技术科和保卫科，审查都很严。突然冒出来的人，没有完整履历，没有可靠关系，根本碰不到这些位置。
他们折腾了一年多，也只送进去几名普通工人。
有人在原料区干活，有人在后勤上做杂工，还有一个在维修班里当学徒。
职位都不高。
平日里，这些人和普通工人没有区别。
上班，领粮票，住宿舍，开大会。没有指示的时候，不允许主动打听机密，更不允许彼此联络。
这样做，就是为了把人藏住。
暗子不是用得越勤越好。
真正有价值的暗子，可能几年都不动。只有到了关键时候，才让他们伸手。
现在就是关键时候。
红星一号电风扇已经被苏俄专家承认达到世界领先水平。
无刷电机、脉宽调制、仿生扇叶，这些技术单独拆出来，都不是一台电风扇那么简单。
现在红星研究所又开始搞发动机。
这才是上面真正眼红的东西。
许明知虽然不懂发动机，但他看得懂任务等级。
漂亮国那边专门要求，红星研究所的发动机报告、总图、加工数据和材料配方，必须尽可能完整地弄到手。
如果只是个不成形的小项目，根本不值得这么大动干戈。
越重视，越说明有价值。
可问题也正在这里。
许明知安排进轧钢厂的那些暗子，离红星研究所太远。
普通工人只能接触自己车间。
厂里开大会时，能听见几句关于陈宇凡的表彰。食堂吃饭时，也能从其他工人口中听到研究所又出了什么成果。
再具体，就没人知道了。
研究所本身相对独立。
主楼、侧楼和实验区都有自己的管理规矩。普通工人没事往那边走，第一次可能只是被赶回来，第二次就会被保卫科记住。
许明知手里的外围图，还是几名暗子分开观察，再一点点拼出来的。
至于楼里有多少办公室，实验区怎么分，档案室具体在哪一层，晚上有没有人值守，他现在一概不清楚。
这让他很头疼。
最好的办法，当然是往红星研究所里安插自己人。
可这条路从一开始就走不通。
研究所正式招收的技术人员，全是从京城大学、清大、哈工大等学校选出来的尖子。
成绩只是第一关。
家庭成分、社会关系、在校表现、政治态度，全都要审。
总共也才四十多人，每个人的档案都有人查，每个人都有老师和同学可以对照。
凭空造出一名顶尖大学毕业生不难。
难的是给这个人造出二十多年经得起追查的人生。
许明知做不到。
就算真把人送进去，对方也得懂电机、机械、材料或者精密仪器。否则陈宇凡问几个专业问题，立刻就会露底。
至于买通现有的大学生，更不现实。
这些人年轻，工资未必很高，可都是陈宇凡亲手带出来的。
红星一号成功以后，他们有荣誉，有级别，也能真正参与国家重点项目。前途明明白白，谁会拿全家性命去换几根金条？
贸然接触，不但买不动，还可能当场被扭送保卫科。
研究所里倒是有工人。
人数却不多。
刘师傅、张大姐这些人，至少在红星轧钢厂待了二十年。履历清白，家庭和社会关系都在厂里，还是经过几轮筛选才借调进研究所的高级工。
他们有技术，也有资历。
普通人想接近，都找不到合适的由头。
拿钱收买更是蠢办法。
这些老工人一辈子在厂里，最看重的就是名声。况且他们跟着陈宇凡造出了红星一号，在全厂面前受过表扬。
谁敢开口问技术资料，对方第一反应不会是谈价，而是去喊保卫科。
所以许明知一直没能把手伸进红星研究所。
这块地方在他眼里，就像一个蒙着黑布的铁盒。
知道里面有好东西，却不知道锁在哪里，也不知道从哪儿下手。
谢长明本事再大，也不能闭着眼往里闯。
不清楚内部结构，不知道档案位置，更摸不准巡逻和加班情况。真进去了，只能一间屋一间屋地找。
时间拖得越久，暴露的可能越大。
何况上面不只要一份图纸。
电风扇、发动机、材料、控制电路，凡是有价值的东西都要。
这就需要先判断哪些屋子值得进，哪些柜子必须开。
许明知在图纸上看了很久，终于用铅笔圈出红星研究所周围的几处位置。
“把厂里的暗子全部启用。”
瘦子抬头看他。
“全部？”
“不是让他们直接进研究所。”
许明知冷声说道：“告诉他们，接下来只查三类东西。”
“第一，研究所内部安保。谁负责守门，晚上有没有人，巡逻多久一次。”
“第二，楼内结构。主楼和侧楼怎么连接，实验区在哪，哪些房间常年锁门。”
“第三，文件放在什么地方。陈宇凡办公室、档案室、资料室，谁有钥匙，文件平时怎么送，销毁的废纸又怎么处理。”
他说得很慢，确保在场的人都记清楚了。
“没有把握，不许靠近。不许在同一个人面前连续打听，也不许几名暗子互相见面。”
“他们只管把自己能接触到的情况报上来。哪怕只是听来的半句话，也要标明是从谁嘴里听到的，不能拿猜测当情报。”
“而且所有行动，必须提前上报给我，我不允许的话不能擅自行动，以免打草惊蛇！”
许明知需要的是能用的信息。
假消息比没有消息更危险。
谢长明如果按照错误的巡逻时间进去，面对的就不是几扇门，而是整个红星轧钢厂的保卫力量。
坐在角落的青年低声问道：“要不要给他们定个期限？”
许明知想了想。
“十天。”
“十天之内，能摸多少摸多少。超过这个时间，次数多了容易露出问题。”
他合上记录本，看向桌边几个人。
“把话传下去。谁能弄清研究所内部结构，或者找到核心文件的存放位置，重重有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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