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院大会结束后，院里的住户各自回屋。
贾张氏没有回自己的房间，而是坐在中院的墙边，半天没有动。
李春花站在贾家门口，脸色白得厉害。
她不敢再和陈宇凡说话，也不敢去派出所追丈夫和儿子。王主任那句两天之内必须离开四九城，一直在她脑子里转。
两天。
丈夫被抓，儿子被抓，她在这里没有亲戚，也没有钱，更没有能替她说话的人。
贾张氏算是她唯一认识的人，可这个亲戚如今自身都难保，根本不可能替她出头。
“你还站在这里干什么？”
贾张氏抬头看她。
李春花咬了咬牙。
“我不站在这里，还能去哪儿？”
“那是你们自己的事情。”
贾张氏冷着脸说道：“你男人拿刀，是他自己找死。你儿子耍流氓，也是他自己不干人事。”
“你现在倒是说得轻巧。”
李春花看着她。
“要不是你写信把我们叫来，我们一家三口能落到今天这个地步？”
“我让你们来，是让你们替我出气，不是让你们去耍流氓！”
贾张氏立即反驳。
“我当初在信里写得清清楚楚，让你们帮我把房子和工作要回来。你们倒好，盯着秦淮茹本人不放，还敢拿刀。”
“你少装无辜！”
李春花的声音高了起来。
“你在信里把秦淮茹说得那么坏，说她霸占贾东旭的工作和房子，说她要把你赶出去。你要是不这么说，我们怎么会以为她好欺负？”
“她本来就霸占了贾东旭的工作！”
“工作是厂里按政策给她的，房子也是她和两个孩子住的。你自己想抢东西，出了事情就怪别人？”
贾张氏站起来，指着李春花骂。
“你们一家人都是废物！三个人进城，连个寡妇都对付不了，还把自己送进派出所！”
李春花气得身体发抖。
“你说什么？”
“我说你们活该！”
贾张氏越骂越难听。
“老三也是个没用的东西，平时说自己多有本事，到了城里被一个年轻人一脚踢倒。铁柱更是下贱，连自己堂嫂都敢碰，进去蹲几年也是应当的。”
“你男人和儿子要是出不来，你就等着守活寡吧！”
李春花猛地扑了上去。
贾张氏没有料到她会动手，头发立刻被抓住。
“你敢打我？”
她一把抓住李春花的头发，用力往下扯。
两个人在门口扭成一团。
李春花年轻一些，力气也更大，抬手就在贾张氏胳膊上抓了几道红痕。贾张氏吃痛，却没有松手，反而用另一只手朝李春花脸上挠。
“你个害人精！”
“是你害了我们一家！”
“你们自己不要脸，关我什么事？”
两个女人一边扭打一边骂，屋里的碗柜都被撞得哐哐作响。
二大妈听到动静，赶紧从屋里出来。
“别打了！都是一家人，动什么手？”
“谁跟她是一家人？”
李春花一把推开贾张氏。
“她把我们叫来，又把我们往火坑里推。现在丈夫和儿子都被抓了，她还说我们活该！”
三大妈也跑了过来。
“都住手！”
她和二大妈一人拉住一个，好不容易才把两人分开。
贾张氏头发散乱，脸上有几道抓痕，坐在门槛边大口喘气。
李春花的头发也乱了，衣服袖口被扯开一道口子。
“你们再打下去，陈大爷就要过来了。”
三大妈提醒了一句。
李春花听到陈宇凡的名字，身体明显僵住。
她刚才虽然哭喊得厉害，可心里一直记着陈宇凡当众把贾老三踢飞的场面。丈夫拿着刀冲上去，都被一脚踢得起不来，她一个女人更不可能惹得起。
“我不打了。”
李春花松开手。
“我现在就收拾东西走。”
她转身进了贾家的屋子。
贾张氏坐在门边，嘴里不停咒骂。
“赶紧滚，滚得越远越好！”
李春花没有回应。
她把自己的衣服、被子和日常用品一件件收进包裹。东西本来就不多，没过多久，两个包袱便收拾好了。
她走到屋角，看见墙边摞着几个碗，又看见柜子里放着一只旧搪瓷缸，顺手就拿了出来。
贾张氏立即站起身。
“你拿我的碗干什么？”
“带走。”
“那是贾家的东西！”
“我男人和儿子都被抓了，我总不能空着手回去。”
李春花把碗放进包袱里。
“这些东西就当赔偿。”
“赔偿什么？”
贾张氏冲过去，一把扯住包袱。
“你们一家三口吃我的、住我的，还把我害成这样，你还有脸拿东西？”
“是谁写信叫我们来的？”
李春花一把甩开她。
“是谁在信里说秦淮茹霸占房子、霸占工作，说只要我们进城就能替你把东西抢回来？你自己把我们当刀使，现在刀断了，又想把责任全推给我们？”
“你们要是有本事，陈宇凡敢管你们吗？”
贾张氏不甘示弱。
“你们就是自己没用！”
“我男人和儿子要是被判了刑，我跟你没完！”
“判一辈子才好！”
贾张氏骂道：“一家子地痞流氓，进去了就别出来，省得继续祸害别人！”
李春花气得眼前发黑。
她抬手就要打贾张氏，二大妈赶紧挡在中间。
“别再动手了！”
三大妈也按住李春花的胳膊。
“你男人儿子已经被带走，你再把贾张氏打伤，自己也要进去。你现在还有两天期限，先顾好自己吧。”
这句话让李春花强行停了下来。
她喘着气，瞪了贾张氏一眼，转身继续收拾。
贾张氏站在后面，嘴里还在骂。
“拿吧，破碗破缸都拿走！你们一家穷鬼，带走这些破烂也算占便宜了！”
李春花没有再还嘴。
她把自己的包袱系好，扛在肩上，又把被子卷起来背在身后。
临出门时，她回头看了一眼这间住了几天的屋子。
丈夫和儿子被带走，贾张氏在墙边骂人，外头的邻居全都站在陈宇凡和秦淮茹那边。
这地方，她一刻也不想再留。
“我走了。”
李春花说道：“你最好祈祷我男人和儿子没事。要是他们真被判了，我就是走到天涯海角，也不会放过你。”
“赶紧滚！”
贾张氏抓起旁边的破布，朝她扔了过去。
李春花没有躲，布片落在包袱上。
她咬了咬牙，扛着东西出了院门。
没有人挽留她。
也没有人问她要去哪里。
她走出南锣鼓巷，找了一处没有人的墙根，把被子铺在地上，抱着包袱坐了下来。
她不敢离开太远。
丈夫和儿子还在派出所，事情最后会怎么处理，她必须等一个结果。
可她在四九城没有可以投奔的人。
白天的时候，她坐在墙边发呆。到了晚上，才把被子铺开，蜷缩着睡在外面。
风从胡同口吹过来，她把衣服裹得更紧。
这一夜，她几乎没有睡着。
每听见一点动静，她就会坐起来，以为是派出所的人来通知消息。
天亮以后，她的眼睛已经熬得通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