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阶,也不过如此。”
沙岳情绪震荡之际,李随风语气平静的开口,声音听不出喜怒,却像是巴掌,狠狠扇在沙岳脸上。
沙岳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又惊又怒。
他死死盯着李随风,眼神阴晴不定。
这小子不对劲。
太不对劲了。
才半个时辰不见,战力暴涨了一倍都不止。
嗑药?
不可能。
什么药能这么猛?
而且根本没有药力波动的痕迹。
难道…… 他本来就隐藏了实力?
沙岳心里咯噔一下。
这个念头一出来,就压不下去。
越想越有可能。
不然怎么可能,二重的时候就能杀六阶?
本来以为是靠偷袭、靠异术。
现在看来,人家根本就是藏拙了。
想到这里,沙岳心里升起一丝退意。
这小子太邪门了。
再打下去,未必能讨到好。
可就这么退了,颜面何存?
七阶长老打不过一个三重的小子,传出去他还怎么混?
而且七长老的仇,就不报了?
沙岳心思电转,一时间犹豫不决。
李随风一眼就看穿了他的心思。
他也不催。
左手悄悄背到身后。
指尖灵力微动。
裂穹金龙弓悄无声息出现在手中。
弓弦缓缓拉开。
一支凝练到极致的龙气箭,在弓弦上凝聚。
箭意锁死沙岳的胸口死穴。
大圣师级别的箭术,箭意锁魂,无声无息。
沙岳还在思索,完全没察觉到致命的危机已经降临。
他还在权衡利弊。
就在他分神的瞬间。
“嗡 ——”
弓弦一声轻颤。
咻 ——
一道极淡的青金色流光,快得如同瞬移,瞬间到了沙岳胸前。
“不好!”
沙岳汗毛倒竖,生死危机瞬间笼罩全身。
他想都不想,猛地拧身。
噗 ——
箭支擦着他的肩头飞过,带起一蓬血花。
深可见骨。
“啊 ——!”
沙岳闷哼一声,倒飞出去数丈。
他捂着肩头,脸色瞬间惨白。
箭上附带的龙气顺着伤口往体内钻,肆虐经脉,疼得他浑身都微微颤抖。
“暗箭伤人!”
沙岳又惊又怒,抬头死死盯着李随风,眼神怨毒。
“兵不厌诈。”
李随风淡淡道,左手的金龙弓缓缓消散。
“谁规定,打架只能用刀?”
他本来就没什么江湖道义好讲。
生死搏杀,赢了才是道理。
刚才那一箭,本来是奔着心口去的。
可惜沙岳反应快,躲开了要害。
不过,伤了肩头,也足够了。
起码,他的斧法,要打折扣了。
“李长老好箭法!”
城头之上,敖千秋暴喝一声,满脸振奋。
“好!”
守军们齐声欢呼,声音震天动地。
刚才被压下去的士气,瞬间又高涨起来。
“李长老威武!”
“李长老威武!”
欢呼声传遍整个黑云关。
所有人脸上都洋溢着狂喜与崇拜。
一箭伤了七阶长老!
这是什么神仙战力?
反观黄血部落的军阵,一片死寂。
士兵们面面相觑,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恐慌。
二长老…… 受伤了?
被那个人族小子一箭伤了?
连二长老都不是对手?
那这场仗,还怎么打?
恐慌如同瘟疫般蔓延开来,原本猛攻的士兵,攻势都不自觉缓了下来。
“混账!”
沙岳气得浑身发抖,肩头的伤口还在渗血,疼得他眉梢直跳。
更疼的,是脸面。
当着八万大军的面,被一个三重的小子一箭射伤。
这脸,丢大了。
“小子,你找死!”
沙岳暴喝一声,周身灵力再度暴涨。
暗红色的灵力如同火焰般升腾,甚至带着淡淡的黑色。
他是真的怒了。
“开山斧法?碎星!”
他双手握斧,高举过顶。
斧刃之上,暗红色的光芒疯狂凝聚,连周围的空间都开始扭曲。
这是他压箱底的杀招,消耗巨大,威力也同样巨大。
本来不想用的。
可现在,不杀了这小子,难消心头之恨。
李随风眼神一凝。
能感觉到,这一击的威胁。
比之前的血河滔天,强了至少三成。
七阶的全力杀招,果然非同小可。
“来得好。”
李随风非但不惧,反而眼中战意暴涨。
正好。
试试大圣师刀术配合三重功法,能不能接下这一击。
他双手握刀,举过头顶。
青金色的龙气疯狂涌入刀身,斩龙刃发出阵阵龙吟。
刀意凝练到极致。
“无名刀势?陨星。”
轻声一语。
刀势落下。
一道巨大的青金色刀气,如同陨落的星辰,带着毁灭一切的气息,迎了上去。
轰 ——!!
刀气与斧气狠狠撞在一起。
巨大的光球在两人之间炸开,强光刺得人睁不开眼。
狂暴的气浪朝着四面八方席卷开来,周遭的云层被彻底绞碎,化作漫天云雾。
冲击波一圈圈扩散开,下方城头的旗帜都被吹得猎猎作响,飞沙走石。
李随风身形一晃,倒飞出去三丈远,才稳稳站住。
气血微微翻腾。
还行。
接得住。
对面,沙岳也倒飞出去四五丈,才稳住身形。
握着斧的双手,不住地颤抖。
肩头的伤口,因为用力过度,再度崩开,鲜血喷涌而出。
他脸色惨白,看着李随风,眼神里充满了难以置信。
全力一击的碎星,竟然…… 被接下了?
还震伤了自己?
这怎么可能!
他可是灵龙境七阶!
一个三重的小子,怎么可能接下他的全力杀招?
沙岳脑子里一片空白。
今天发生的事,彻底颠覆了他的认知。
“就这点能耐?”
李随风擦了擦嘴角的血丝,淡淡开口。
“看来,今天斩不了你。”
“不过没关系。”
他持刀而立,眼神冷冽。
“先留着你的脑袋。”
“下次见面,再取。”
他没打算现在死战。
刚升级,还没完全稳固。
沙岳毕竟是七阶,真拼命,自己也得付出代价。
不值当。
现在这样,已经足够震慑敌军,稳住战局了。
等他回去稳固境界,再把剩下的一千四百亿天赋值好好规划一下,下次遇上,就能斩了沙岳。
沙岳死死盯着他,眼神阴晴不定。
胸膛剧烈起伏,又是气,又是惊。
他知道,今天自己是杀不了李随风了。
再打下去,自己未必能讨好。
而且军心已经乱了。
再僵持下去,也没好处。
“好!好一个李随风!”
沙岳咬牙切齿,“这笔账,本王记下了。”
“下次见面,定将你碎尸万段!”
放完场面话,他深深看了李随风一眼。
“撤兵!”
他暴喝一声。
声音传遍整个战场。
黄血部落的士兵们如蒙大赦,连忙开始后撤。
潮水般的士兵,缓缓退去。
沙岳又深深看了李随风一眼,带着一众长老,转身朝着军阵飞去。
很快,黄血大军缓缓后撤,退出了黑云关射程。
暂时,退军了。
直到黄血部落的大军彻底退远,城头之上,才爆发出震天的欢呼声。
“赢了!我们赢了!”
“李长老威武!”
“李长老!李长老!”
士兵们振臂高呼,声音响彻云霄。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高空那道身影上。
带着狂热的崇拜。
是这个人,以一己之力,逼退了黄血大军,斩杀了七长老,伤了二长老。
救了整个部落。
李随风站在高空,看着下方欢呼的人群,看着缓缓退去的黄血大军,眼神平静。
这只是暂时的。
沙岳不会就这么算了。
黄血部落背后的势力,也不会就这么算了。
麻烦,还没结束。
不过。
李随风握了握拳。
至少现在,稳住了。
接下来,就是抓紧时间,继续变强。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双手。
五千八百亿天赋值,花了四千四百亿,换来战力翻倍、击退沙岳……
这笔买卖,目前还是很值的!
“李长老万岁!”
“李长老无敌!”
“李长老是我族的盖世英雄!”
李随风正站在高空思忖间,下方城头的欢呼声已经如同山呼海啸般涌了上来。
守军们扒着参差不齐的城墙缺口,仰着头拼命挥手,不少人扔掉了手里卷刃的兵器,只顾着振臂高呼。
伤兵们挣扎着从尸堆里撑起身,朝着高空的身影躬身行礼,眼眶通红,连伤口的疼痛都仿佛忘了。
甚至连城墙根的伤兵壕里,妇人们也停下了手里喂药的动作,怀里抱着受伤的孩子,都踮着脚往天上望。
半大的孩子们扒着壕沟壁,拍着沾满灰的小手,嘴里一遍遍喊着 “李长老”,声音稚嫩却带着十足的崇拜与欢喜。
李随风看着下方一张张激动到涨红的脸,心中微微一动,身形缓缓落下。
脚刚沾地,周围的士兵就呼啦一下围了上来,却又不敢靠得太近,隔着几步远站定,一个个满脸血污,却都笑得一脸灿烂,看着他像是看着什么降世的神明。
有人张了张嘴,嘴唇哆嗦着半天没说出完整的话,只会嘿嘿地笑,脸上的血痕裂开,也浑然不觉。
“贤婿!”
敖千秋和敖千悦也从城头走了下来。
敖千秋伤势不轻,走路都有些晃,肩头的血还在慢慢渗,却对着李随风深深一拱手,声音沙哑却郑重:“今日之恩,我敖氏全族上下,没齿难忘。”
敖千悦也跟着拱手,花白的胡须上沾着血渍,肩头的骨头裂了,动一下都疼,却还是认认真真行了个礼:“李长老,老夫活了大半辈子,没服过几个人。今天,是真服了。”
“族长,三长老客气了。”
李随风连忙上前一步,虚虚扶住两人,“都是分内之事,谈不上什么恩不恩的。”
他说着,扫了一眼周围密密麻麻的族人,声音不高,却裹挟着淡淡的龙气,清清楚楚传遍每一个角落:“黄血部落暂时退了,大家先各司其职,救治伤员,安葬死者,加固城防。后续的事,我们慢慢议。”
他的声音像是有安定人心的奇异力量,原本激动喧闹的人群,竟渐渐平复下来。
士兵们扛起兵器转身去打扫战场,抬伤员的抬伤员,搬尸体的搬尸体;妇人们端着陶碗,提着药桶,又开始在伤兵壕之间奔走;连半大的孩子们都捡起地上散落的箭支,帮忙搬运物资。
依旧忙碌,却没了之前的慌乱与绝望,多了几分主心骨。
敖千秋松了口气,对着李随风做了个请的手势:“贤婿,里面请。去蛟龙楼,我们议议后续的事。”
李随风点点头,跟着两人往部落腹地走。
一路上,他目光扫过两侧的街道。
往日里车水马龙的黑石街,此刻处处残垣断壁。
木质的店铺招牌碎了一地,被血浸成了深褐色。路面上坑坑洼洼,都是法术轰击出来的深坑,积着暗红的血水。
不少民居塌了半边,房梁歪歪斜斜架着,还在冒着袅袅的黑烟,火星子顺着风滚下来,落在地上的碎木上。
街边的空地上,并排摆着一排排盖着白布的尸体,有披甲的士兵,也有穿着粗布衣裳的普通百姓。家属跪在旁边,肩膀一抽一抽的,低声啜泣,声音压抑在喉咙里,听得人心头发沉。
李随风眼神微沉。
这就是战争。
不管上层的人有什么算计,最终承受代价的,永远都是这些底层的普通族人。
他心里那点因为战力暴涨的欣喜,瞬间淡了不少。
没走多久,便到了蛟龙楼。
这是敖氏部落的核心议事之地,往日里每逢族中大事,楼内都坐得满满当当,二三十位长老齐聚一堂,人声鼎沸,商议族中事务。
可今天。
吱呀一声,木门推开。
楼内空荡荡的。
能坐三十人的长形议事桌,只稀稀拉拉坐了十几个人。
剩下的十几个位子,都空着。
在座的人,也几乎个个带伤。有的胳膊用布带吊在脖子上,绷带渗着暗红的血;有的头上缠着厚厚的绷带,血从额角顺着脸颊往下淌;还有的少了一只眼睛,用黑布蒙着,眼窝深陷,脸色惨白得像纸。
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草药味,混着淡淡的血腥味,凝重得像是凝固了。
见李随风进来,众人都连忙站起身。
“李长老。”
“李长老。”
招呼声此起彼伏,声音里都带着不加掩饰的尊敬与崇拜。
以前,李随风虽然也是部落的长老,还是族长的女婿,可毕竟是外来的人族,年纪又轻,不少熬了几百年的老长老心里未必服气,只当他是靠运气、靠裙带关系上位。
可今天之后。
没人再敢有半分不服。
一人一剑,斩六阶七长老,伤七阶二长老,硬生生逼退八万黄血大军。
这等战绩,足以镇住所有人。
李随风微微颔首示意,走到主位旁的客位坐下。
敖千秋坐在主位上,重重叹了口气,扫过在座的众人,声音沙哑得像是砂纸磨过石头。
“诸位。”
“这一仗,我们算是惨胜。”
“外围三座矿城、八处边境据点,全丢了。士兵加普通族人,死伤超过两万。”
“长老席,战死七位。”
一句话落下,楼内更是静得吓人。
有人低下头,偷偷用袖口抹了把眼睛。
都是一起共事了上百年的老兄弟,前几天还坐在一起议事,说没就没了。
敖千秋顿了顿,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继续道:“黄血部落那边,死伤比我们只多不少。按说,他们一向惜命,没道理这么死磕。”
“仗打了半年,我就一直觉得不对劲,暗中派了三拨人,查他们背后的势力。”
他抬眼,扫过众人,语气沉重了几分。
“就在刚才,前线的细作传回来消息。”
“黄血部落的高阶军械、疗伤丹药、还有军中的客卿修士,都是凤狸族和玄龟族在暗中供给。”
“说白了,这次明面上是黄血部落打我们,背地里推波助澜的,是凤狸族和玄龟族。”
话音落下,楼内瞬间炸了锅。
“凤狸族?玄龟族?”
敖千悦皱着眉头,一巴掌拍在桌上,震得茶杯都跳了一下,“这不对啊!我们跟他们无冤无仇,相隔千里远,犯得着这么针对我们?”
“就是啊!” 旁边一名断臂长老接过话头,语气愤懑,“凤狸族跟我们一向井水不犯河水,玄龟族更是躲在极北冰原,多少年不插手中部部落的事了。没道理啊!”
“没冤没仇?人家是看我们好欺负!” 另一名脸上带疤的长老冷笑一声,“当年沙奎死在我们这,他们就怀恨在心!我早就说过,当初就该直接打过去,踏平黄血部落,省得现在遗祸无穷!”
“现在说这些马后炮有什么用?” 有人摇摇头,愁眉苦脸,“现在的问题是,凤狸族和玄龟族到底图什么?总不能就是闲得慌,专门过来跟我们过不去吧?”
“谁知道呢。说不定是眼红我们黑云山的灵晶矿脉。”
众人七嘴八舌,议论纷纷,说什么的都有。
说着说着,话题就扯到了青龙族头上。
“说起来,当初我们向青龙族求援,前前后后派了三波人,连秦苍族长的面都没见到。”
一名年纪最大的长老闷声道,语气里带着压不住的失望与愤懑。
“我们年年上贡,岁岁称臣,灵石、兽皮、精铁,哪一样少过?真到了要命的时候,人家根本不管我们的死活。”
“要不是李长老刚好在,我们今天就都交代在这黑云关了。”
“青龙族啊…… 靠不住。”
这话一出,不少人都默默点头。
脸上都是失望的神色。
名义上是青龙族的附属部落,守着边境,替他们挡着蛮荒之地的兽潮。可真出事了,人家连面都不露。
要不是李随风,敖氏部落早就成历史了。
众人议论纷纷,越说越激动,楼里嗡嗡一片。
李随风一直坐在旁边,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静静听着,没说话。
直到众人议论声渐渐小了下去,他才缓缓抬起眼。
“凤狸族和玄龟族,会联手资助黄血部落,死咬着敖氏不放。”
他开口,声音平静,却一字一句,清清楚楚砸进每个人耳朵里。
“这事,可能和我有关。”
轻飘飘一句话。
像是往滚烫的油锅里,猛地浇了一瓢冷水。
瞬间。
整个议事厅,彻底安静了。
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的动作都停了下来。
正在说话的张着嘴,没说完的话卡在喉咙里,不上不下。
正在端茶杯的举着杯子,停在半空,茶水晃出来洒在手上,都浑然不觉。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集中在李随风身上。
一个个眼神里,充满了错愕、茫然,还有浓浓的不解。
和李长老有关?
怎么会和李长老有关?
李长老才来部落多久,而且一直待在青龙城,怎么会惹到凤狸族和玄龟族?
全场死寂,连呼吸声都轻了几分。
所有人都怔怔地看着李随风,等着他的下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