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的局势有一点严峻，听说灰凪在外面露出了原形，组织内部的那群粉丝像疯了一般，想要出去和大灰狼互动。
就算灰凪想要咬人、吃人也无妨，以身饲狼也是他们的愿望，如果能被灰凪咬一口，变成狼人，那简直是最美好的结局。
大部分人被困在内部，羡慕早早跑到外面去的粉丝，这种近距离接触的机会不是每个人都有资格获得的。
更进一步的是，他们也都不知道，在这处半封闭的地下机构内部也有其他势力的渗透。
而目前位于a市的也就有两位『执牌』，一位是还昏迷不醒的龙护，双硫仑样反应已经被药物控制住了，但身体还需要时间来代谢掉那些毒素。
另一位则是传说中的朝阳，他没有出现在大街上对狼人喊话。
现在坐在除魔局负五楼的牢房审讯室里，朝阳隔着铁栅栏和一整面防弹玻璃，盯着关在牢笼里的那个喝酒女子。
他没有到外面阻止暴走的大灰狼，朝阳相信，面对灰凪，猎人陆山肯定是更有经验的，与其自己跑到外面去添乱，不如处理眼前这摊事。
而像他这样曾经打断过灰凪的狼腿的人……甚至不仅仅是被狼人排斥，更多的还是被陆山。
陆山觉得他下手太重了，觉得他完全没有必要打断一条狼的腿，但朝阳不这么认为，对待狼人，就该用最直接、最有效的方式。
现在灰凪暴动，气势汹汹的，打断腿反而是最优解。
摇摇头，把这些念头甩出脑海，朝阳坐在审讯室的铁椅子上，盯着关在牢笼里的喝酒女子。
她那宝石般的长发在审讯室惨白的日光灯下泛着深蓝色的光泽，像某种矿物的切面。
这种颜色让朝阳想起了某位『执牌』，那位他只在档案照片里见过的前辈，不知道两者之间有没有关联……
不过朝阳坐在这里的目的是为了听听青金石怎么说，她昨晚在单元楼袭击龙护，让他乙醛中毒这回事。
这不是一次简单的袭击，而是一次精心策划的、针对核心成员的伏击。
相信她的最终目的肯定还是为了灰凪，经过一整夜的反复推敲，他越来越确信这一点。
灰凪身上有太多人想要的东西，每一方势力都想从他身上咬下一块肉来，这也正常，也没有什么人不会贪求灰凪这力量、背后金钱利益的诱惑。
“我只是刚好路过而已，谁知道那家伙刚好吃了头孢啊，当时楼道里有头狼人，把我吓坏了，你们除魔局管理不善，让我受伤了，还要倒打一耙吗？”
青金石的语调很平静，带着某种有气无力的烦躁，说完她还朝朝阳的方向翻白眼。
仔细看她现在的状态，脸上带着伤，嘴唇干裂起皮，右眼眼眶周围有一圈青紫色的淤血，眼睑肿胀着。
昨晚被狼人撕咬了不知多久，送进来的时候，身上的衣服被鲜血浸透了大半，整个人惨不忍睹。
急诊室的护士剪开她的袖子，治疗了她的肩膀撕咬伤口，这还只是最主要的，伤情鉴定肋骨断了至少两根，左前臂还有一处骨折……
目前服用了抗生素，加上治疗药水，但深层组织的损伤需要更长时间来修复。
状态不好，说几个字就要停下来喘一口气，每一次深呼吸都会牵动断裂的肋骨，带来一阵尖锐的疼痛。
可能住院一个多星期，这还是最乐观的估计，前提是她乖乖躺着不动，不做任何会加重伤势的事情。
这样严重的伤势，要是放在外面，朝阳还这样审讯她，只需要操控一下舆论，就能让他被公民攻击。
那些媒体的尿性，他们不会在乎事实是什么，只在乎什么标题能吸引点击率。
“除魔局执法人员趁人之危逼供重伤无辜少女”，这样的标题，配上青金石躺在病床上的照片，足以让他在热搜上挂一整天。
“我知道你的心里在想什么，想要偷换概念把我打为罪人吗？不得不说你真的很有智慧，如此设计，巧妙地铺垫任务，也不会让自身陷入险境。”
朝阳的声音很平静，隔着防弹玻璃盯着青金石的眼睛，带着某种侵略性，施加气势。
作为会暴露在公众面前的执法人员，相关公关知识怎么可能不学？
他大概猜到青金石为了脱罪会说什么，所以他提前做好了准备。
“但你昨晚的行为，我们已经提前通报了，再加上我们给了你足够的治疗，也完全不是在拷问你，只是按照程序而已。”
朝阳说到这里，从桌上拿起一份文件，朝防弹玻璃的方向晃了晃，这是破晓那边的官方文件，可以在任何场合拿出来作证。
难道这是朝阳变聪明了吗？不对，他是提前将昨天的事件报告给了破晓那边。
昨晚，在青金石被送进急诊室的同时，朝阳坐在值班室的电脑前，把事件的每一个细节都写进了报告里，再通过内部系统提交给了破晓。
经过一晚上的紧急讨论处理，破晓那边的值班人员在一个小时后回了消息，详细列出了他们对这事件的判断以及需要朝阳注意的风险点。
朝阳把那封回信反复读了三遍，最后总结出了这样的防御措施。
现在他说的每一句话都有据可查，青金石想用舆论来攻击他，那就让她去攻击好了。
这家伙很有可能是狂欢俱乐部的人，也就是暴徒，这是破晓那边给出的判断。
狂欢俱乐部的人都有一种共同的特质，那就是患有某种先天性疾病，昨晚对这女人进行拍片检查，就发现小脑存在异常顽固病灶。
现在对于青金石，还没有什么证据证明她做了什么坏事，或者是和那恐怖组织有什么联系，这是最棘手的地方。
但既然被抓住了，他们正义机构肯定可以做出什么相应的措施限制住她的行为。
法律给了执法机关一定的自由裁量权，对于有重大嫌疑但证据不足的人员，可以采取一些限制性的监管措施。
这些措施的合法性虽然有些模糊，至少在实践层面是被默许的。
“我们能给嫌疑人装上定位器，出现异常也可以顺利连接录音器，要是你真的和那疯子俱乐部有关系，那这样一查就知道了。”
朝阳从抽屉里拿出金属小盒子，打开盖子，把里面的东西展示给青金石看。
那是直径大约两厘米的圆形装置，外壳是黑色的哑光塑料，中间有个很小的指示灯，处于熄灭的状态。
定位器不是用来给青金石选择的，是通知她这件事，只要她的伤势好转到可以离开医院，装置就会被贴在她的身上，无论她愿不愿意。
为了防止伤员乱动，导致断骨重接愈合不好，青金石现在被牢牢捆绑在床铺上。
白色的约束带从床架下面穿过来，绕过她的腰部，同样的约束带也绑在她的脚踝处，把她的双脚固定在床尾。
整张床看起来像某种医疗器械和刑具的结合体，青金石根本是一动也不能动，连翻身都做不到。
据说狂欢俱乐部通常是两人一组，如果要是这青金石真的是俱乐部的人，说明她还有同伙潜伏在这附近，打算随时救出她。
因此，按照破晓的安排，朝阳也没有给青金石用多么强效的药剂，都是一些最基础的药物。
都是市面上最常见的品牌，价格都不超过五十块钱，仅仅只是止血、抗感染、包扎、固定而已。
这样的治疗方案可以保证她的伤口不会感染恶化，也不会让她好得太快，都是合法的，基础治疗够用了。
这样就逼迫着青金石必须被关在他们医院，经过好几个月的住院才能顺利离开，不然就等着伤口恶化感染而死吧。
“反正我就是无辜的！你们这些无良的败类！等我出去一定要把这件事情报告给媒体，揭露你们的丑陋嘴脸！”
青金石的声音突然拔高了，发出一声近乎撕裂的喊叫，身体在约束带下面猛地扭动了一下，突然传来一阵剧痛，脸在一瞬间变得煞白。
不知道为什么，明明朝阳说了这么多，青金石还是顽固不化地大声吵吵着。
但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没有被激怒，甚至没有任何被触动到的迹象。
仔细环顾四周，朝阳的目光在审讯室里扫了一圈，这间地下室被分隔成了两个区域，外面是审讯人员坐的办公区，里面是关押嫌疑人的牢房。
两个区域之间用铁栅栏和防弹玻璃隔开，铁栅栏的栏杆是方形的，每根栏杆之间的间距是十厘米，不足以让一个人通过。
牢房里只有一张床、一个马桶、一个洗手池，墙上没有任何装饰，天花板上有一盏日光灯，灯管有些年头了。
想起来好像这地下室也没有其他什么囚犯，既然如此就留给她清闲吧，她一个人也没办法逃出去，她能去哪里？她哪里也去不了。
“喂！别走！晚餐我要喝酒！没有五十度我不会接受！还要有现烤现切的牛排！听到没有？”
眼看朝阳似乎要离开，青金石的声音和刚才完全不同了，连忙说出了她的晚餐要求。
像这样被捆绑在组织里，没有自由，她才不想每天喝咸粥，味道寡淡得让人想吐。
她喝了两口就不喝了，放凉了之后更不想喝了。
这样没有营养，也不快乐，浑身上下每一个细胞都在渴望着酒精，想要那种微醺的、飘飘然的、与现实拉开一段安全距离的感觉。
她想要忘记自己在哪里，忘记自己是谁，忘记那些她不愿意想起的事情。
离开了宝贝酒瓶子，青金石浑身不自在，每次感到痛苦就肌肉本能地想要饮酒，吞咽了一口空气，发出满足的叹息。
但很快就意识到自己手里什么都没有，好想让血液重新达到浓度阈值，沉浸在远离冰冷现实的梦幻之中。
她可以在那个状态里待上几个小时，什么都不想，只是漂浮着，像一片落在水面上的叶子。
只看见朝阳的背影甩了甩手，不知道他听进去没有，随后推开门，渐渐地，整个牢房就只有青金石一个人了。
长呼一口气，静静躺在床上，望着天花板上的花饰，被安置在这间灰扑扑的、没有任何装饰的牢房的天花板上，也变得平庸。
截止到目前为止已经长达十个小时没有喝入任何一滴酒，打破了她过去三年的记录。
因为戒断反应，手指的肌肉在不由自主地抽搐，掌心的汗腺在疯狂地分泌汗液。
如果用来伤口消毒的医用酒精也算的话……在那个瞬间分泌出了大量的唾液，青金石甚至想过要舔一下那个棉球。
但护士的动作太快了，棉球在伤口上擦了两下就被丢进了锐器盒里。
虽然很不情愿，但现在青金石总算有一颗清醒的大脑来回顾她最近的所作所为，以及……一些陈年旧事。
那些陈旧发霉的腐烂之物又浮了上来，像被水浸泡过的尸体一样，面目全非地漂在水面上。
只要颤抖就会扯动伤口开始疼痛，想把手指塞进嘴里咬住，就算她现在大声呼喊，也不会有任何人听见。
仿佛就是理所应当被抛弃丢进垃圾桶里，只能借助别人的好心活下来的存在。
人生就是这样的，随便被人捡起来，利用，丢弃，再被另一个人捡起来。
特效酒可以帮别人摆脱那过去的伤痛，但这完全不能解决自己的。
俗话说医者不能自医，心理咨询师也没有办法解开本身的心结。
高强度的酒精耐受性让青金石无法真正喝醉，肝脏里的乙醇脱氢酶和乙醛脱氢酶的活性高得惊人，还没来得及对大脑产生影响就被代谢掉了。
她需要普通人五倍、甚至十倍的剂量才能达到同样的效果，而她的胃和肝脏已经撑不住了。
享受到那片刻的飞翔之后就会立刻坠入现实，摔在现实的硬地面上，随后暂时屏蔽的痛苦会以双倍的强度反扑回来，让她后悔自己为什么又喝了一次。
“啪嗒啪嗒……”
不过隐约之间，好像在那现实与梦幻的夹缝，她听到一阵脚步声，而青金石没有转头去看，头歪在枕头上。
算了，她累了，也不想看到底是谁来了，像她这样饱经风霜、浑身上下已经没有一块好肉的伤员就好好躺在病床上，直到生命的尽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