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人的厉害”——这个词用得精准。
“不过话说回来,”陈浩压低声音,“你们有没有注意到,寒月沁从来不主动跟人说话?”
“注意到了。”刘洋说,
“她不说话,也不笑,也不生气。就像一块冰,放在那里,不融化,不蒸发,就那样待着。”
“也许她只是不爱说话。”林威说。
“不爱说话和不会说话是两码事。”陈浩反驳,
“她不是不会说话,她是不想说。你看她和秦诗语、萧雪在一起的时候,偶尔也会说几句。但她和别人的交流,仅限于‘嗯’、‘好’、‘知道了’。”
“她就是这样的人。”刘洋说,“你能怎么办?强迫她跟你聊天?”
陈浩摇了摇头,没有再接话。
另一个角落里,孟红英正在和几个女兵一起吃饭。她面前的餐盘已经见底,但她还在用筷子扒拉着碗里的几粒米,像是在思考什么重要的问题。
“红英,你吃完了没有?”旁边的女生催促道。
“吃完了。”孟红英放下筷子,端起汤碗喝了一口,“你们说,寒月沁到底是怎么练出来的?”
“不知道。”那个女生摇头,“但她肯定不是普通人。”
“废话。”孟红英翻了个白眼,
“我也知道她不是普通人。我是问——
她是怎么练出来的?
每天加练?
有私人教练?
还是从小就接受专业训练?”
没有人能回答这个问题。
孟红英放下汤碗,目光穿过人群,落在寒月沁身上。
寒月沁已经吃完了饭,正在收拾餐盘。她的动作很轻,几乎没有发出声音。她把筷子并拢放在碗上,把碗摞在盘子上,然后站起身,端着餐盘走向回收处。
她背影在人群中很显眼——不是因为身高,而是因为那种独特的、不紧不慢的节奏。周围的人都走得很快,像是在赶时间;她走得也不慢,但一步都很稳,像是在散步,又像是在行军。
孟红英看着那道背影消失在食堂门口,忽然叹了口气。
“怎么了?”旁边的女生问。
“没什么。”孟红英说,“就是觉得,人和人之间的差距,有时候真的比人和狗之间的差距还大。”
这话说得粗俗,但在座的人都笑了。笑完之后,又都沉默了。
因为她们知道,这不是笑话,是事实。
————
下午两点,体能训练场。
深秋的阳光已经没有了夏日的毒辣,斜斜地照在训练场上,把一切都镀上一层温暖的金色。风从远处的山峦吹来,带着干爽的凉意,吹动了女兵们的马尾辫和作训服的衣角。
今天下午的训练科目是“综合体能循环训练”——八个项目循环进行,每个项目做一分钟,休息三十秒,然后换下一个项目。
八个项目包括:俯卧撑、仰卧起坐、深蹲跳、引体向上、折返跑、平板支撑、壶铃摇摆、战绳。
这是军校体能训练中强度最大、最考验综合能力的科目之一。
女兵们分成两组,在训练场的东西两侧同时开始。
寒月沁在东侧第一组。
她的俯卧撑做得不快,但每一个都标准到极致——身体成一条直线,胸口几乎贴到地面,然后推起到手臂完全伸直。一分钟,她做了四十二个,不算最多,但每一个都经得起任何挑剔的眼光审视。
仰卧起坐,她做了五十五个。深蹲跳,四十个。引体向上,十五个——这是在已经做完前三个项目、体力已经开始下降的情况下。
折返跑,她跑出了全场最快的成绩。
平板支撑,她撑了整整一分钟,纹丝不动,连呼吸都没有乱。壶铃摇摆,她的动作流畅有力,壶铃在空中划出完美的弧线。战绳,她的双臂交替甩动,战绳在地面上打出有节奏的“啪、啪”声。
八个项目结束,寒月沁的呼吸微微加快了一些,但脸色如常,额头只有一层细密的薄汗。她走到场边,拿起水壶,小口小口地喝水。
萧雪在她旁边一组。
她的俯卧撑做了三十五个,仰卧起坐四十八个,深蹲跳三十个,引体向上八个——刚好及格。折返跑比寒月沁慢了一秒多,平板支撑撑到最后十秒的时候身体开始发抖,但她咬牙坚持住了。
壶铃摇摆的时候,她的手臂已经开始发酸,动作没有之前那么流畅,但她没有停下来。战绳甩到最后十秒,她几乎是在用意志力驱动双臂。
八个项目结束,萧雪双手撑膝,大口大口地喘气。汗水从她的下巴滴落,在地上砸出深色的圆点。她的脸涨得通红,心脏在胸腔里猛烈地跳动,像要冲破肋骨。
她抬起头,看向寒月沁。
寒月沁已经喝完水,正在做拉伸。她的动作很慢,很专注,阳光照在她身上,勾勒出一道修长而柔韧的轮廓。
萧雪忽然笑了。
不是苦笑,不是自嘲,是真的笑了。
因为她忽然明白了一件事——她不需要和寒月沁比。
不是因为她比不过,而是因为——她们走的是不同的路。
寒月沁的路,是一条她看不见、摸不着、甚至无法理解的路。那条路上有什么,她不知道。但她知道,自己的路在哪里。
她的路,就是每天比昨天的自己强一点点。
今天俯卧撑做了三十五个,明天争取做三十六个。
今天仰卧起坐四十八个,明天争取做四十九。
今天引体向上八个,明天争取做九个。
一点一点,一步一步。
也许永远追不上寒月沁,但那又怎样?
她不需要追上任何人。
她只需要追上昨天的自己。
萧雪直起身,用袖子擦了一把脸上的汗,走到寒月沁身边。
“月沁,”她说,“明天早上加练,你来不来?”
寒月沁停下拉伸的动作,看了她一眼。
“几点?”她问。
“五点半。”
寒月沁想了想,点了点头:“好。”
既然你有决心,陪倒也不是不行!
反正……这人情算萧南瑾头上!
萧雪笑了,露出两排白牙。
“那就这么说定了。”
秦诗语站在不远处,看着这一幕。
她的壶铃摇摆和战绳成绩在女兵中仅次于寒月沁,但她对自己不满意——不是因为成绩不好,而是因为她知道,自己本可以做得更好。
她走到单杠区,双手抓住单杠,开始做引体向上。
一个、两个、三个……
她做得不快,但很稳。每一下都拉到下巴过杠,每一下都放到手臂完全伸直。
十二个、十三个、十四个……
她的手臂开始发抖,额头上的青筋微微凸起,但她没有停。
十五个、十六个——
第十七个的时候,她的下巴离杠还有两厘米,但她已经没有力气再往上了。
她坚持了两秒,手臂终于撑不住,松手落地。
她喘着气,抬头看着单杠。
还差一个。
她深吸一口气,再次跃起,抓住单杠。
一个。
她做到了。
落地的时候,她的手臂在颤抖,但她的眼睛在发光。
她不是寒月沁,做不了十八个引体向上。
但她做了十七个——比昨天多了一个。
这就是她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