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
李易缓缓吐出一口浊气,气息如白虹贯日,在寂静的屋中凝而不散,许久才渐渐化开。
他睁开双眼,眸底一抹混沌金光一闪而逝,随即归于平静。
“天神圆满……”
他低声自语,五指虚握,掌心空间传来不堪重负的崩裂声。
这一握的力量若放在外界,足以捏碎一座山峰,但此刻,却被他收束得滴水不漏,连一丝风声都未带起。
“依靠金乌道果、万物母气、天剑舍利,至阳道种等无上至宝,我在没有主修功法的情况下,硬生生突破到了天神境巅峰。
可想要再进一步,再也无法做到了,必须尽快找到阴阳混沌经中卷才行。”
李易眸光深邃,心中了然,单凭至宝堆砌的修为终究无根无源,道途已然彻底锁死,唯有补齐阴阳混沌经,圆满自身大道根基,自身才有冲击神君、踏足更高神域的资格。
“主人,你现在一巴掌能拍死那姓张的老匹夫了吧?”
元府内小白虎激动道。
“一巴掌不行。”
李易淡淡一笑,“至少得三巴掌。”
“那有机会狠狠教训那死老头一顿,让他狗眼看人低。”
小白虎挥舞着毛茸茸的小爪子,奶凶地嗷呜直叫,圆溜溜的虎目里满是愤愤不平。
大蟑螂附和道:“对,一定要让他这只井底之蛙瞧瞧,我们主人是何等逆天,何等妖孽。”
“你俩冷静点,我们拜入合欢宗不是为了赌气的,那张猛虽说有些势利刻薄,但也没有刻意针对,他让我加入杂务峰,反倒成全了我。”
李易呵斥了两个先天精灵一顿。
小白虎和大蟑螂当即醒悟过来,异口同声道:“主人,我等明白了。”
李易不再多言,起身,推开屋门。
院外夜色如墨,繁星点点,杂务峰的夜晚比白天更加冷清,连虫鸣都稀少,只有山风吹过枯枝的呜咽声。
他负手立于院中,抬头望向云海深处那些灵光万丈的主峰,目光穿透层层虚空,落在了赫赫有名的神火峰与玄阴峰之上。
“同为一百零八主峰,这座杂物峰为何如此破败,连其余主峰灵气与道韵的百分之一都难以企及。”
李易面露不解。
“主人,让我钻入地底探查一番吧,既然它被列为一百零八主峰之一,必定有其过人之处。”
大蟑螂主动提议道。
它乃先天金精灵,擅长土遁与感知灵脉与金元素,一般的天神禁制都难以限制它。
“那你小心些,只能在杂务峰附近山脉穿梭,万万不可前往其他主峰区域。”
李易叮嘱道。
他用神识扫过杂务峰并未发现太过凶险之处,才放心让大蟑螂外出探寻。
大蟑螂振了振坚硬虫甲,信誓旦旦应声:
“主人尽管放心,我绝不越界半步,定将这座山峰底下的灵脉底细探查清楚回来禀报!”
说罢。
它化作一道暗金流光,从李易腹部冲出,落地一瞬便撕裂土层,眨眼间深深遁入漆黑山底,不留半点气息。
“九秘,你到底是否还存在?”
李易环顾了一圈一百零八座主峰,随后将层层禁制撤去,他打算摒弃一切防御,以自身来感悟天地,寻出九秘的踪迹。
心念及此。
他没有丝毫犹豫,直接盘坐在庭院的地面之上,闭上双眸,旋即催动兵、斗两大字秘,同时全力运转阴阳混沌经,阴阳二气自体内奔涌而出,漫溢整片小院,顺着山间微风弥散至整座杂务峰。
他心神彻底放空,神魂与周遭枯寂山川相融,与天地稀薄道韵同频共振,以自身大道为引,仔细搜寻九秘残留的一丝半缕道痕。
一夜光阴转瞬即逝。
天际泛起鱼肚白,晨光穿透枯黄林木洒落青石地面。
李易缓缓收回心神,眉宇间掠过一丝淡淡的失落,整夜感悟探查,他却没有捕捉到丝毫与天地九秘相关的气息。
恰在此时。
地面土层微微震颤,一道暗金流光破土而出,瞬间没入李易体内元府。
“老金,探查得怎样了?这杂务峰为何成了这副鬼样子?”
小白虎连忙询问。
大蟑螂摇了摇脑袋,语气带着几分惋惜,
“这杂务峰如今这般破败,并非天生如此,而是因为这山底的天脉被吸干了!”
李易眉头微蹙:“吸干了?”
“不错!”
大蟑螂点点头:
“我顺着主峰潜行了上千里,发现这座山峰本应该是天脉的龙首,甚至有可能诞生过脉灵,但不知在多少万年前,其核心处的本源被人以霸道手段强行抽取,留下的只有干涸焦黑的岩石,再无半点灵机。
而且。
这山底之下,也没有帝脉、圣脉等灵石矿石,所以就导致了其灵气匮乏,道韵稀薄。
山间弥漫的灵气与道韵全是其他主峰飘荡过来的。”
“难怪如此。”
李易眸中闪过一丝明悟,看来这座主峰存在九秘的概率几乎为零,他需要去其他主峰悟道探查。
不过,当务之急是去向师尊请安,并从其手中求取修行功法,看是否与阴阳混沌经有关联。
就在这时。
一阵略显急促的脚步声在庭院外响起,片刻便来到了李易的庭院大门前,敲响了大门,轻声喊道:
“石师兄,石师兄可有起床?”
李易听着这声音有些熟悉,起身过去拉开了大门,一下子愣住了,眼前之人正是他昨日在山脚下,天梯附近问路的青年男子。
青年男子脸上对着谄媚的笑容,热情道:
“石师兄,我们可真是有缘啊,没想到像你这样的天骄,竟然也甘心拜入我杂务峰,我昨晚回到宗门,得知这个消息后,大为震惊。
今早,便主动向执事请命,带你去领取功法武技与差事。”
李易淡然笑道:“你也是杂务峰的啊,还未请教姓名?”
“我叫郑勇,你以后叫我小勇就是了。”
青年男子满脸恭敬谦卑,姿态放得极低。
他并不知李易被张猛轻视下方到杂物峰之事,就算知晓,也不敢放肆,毕竟李易可是大长老的嫡传弟子,且修行达到了准神境中期,远比他这位极道境修士强多了。
李易很随和道:“郑兄言重了,你我兄弟相称便可。”
“那是我高攀了。”
郑勇受宠若惊,眼底闪过一抹惊喜之色,若能搭上这位新晋的核心弟子,他未来前程必然会更为广阔。
“你我都是杂务峰弟子,哪有高攀之说,还请郑兄带路。”
李易为人温润谦和,待人一视同仁,纵使身怀逆天底蕴,修为堪比神王,也从未有一点高高在上的架子,更无半点轻视底层修士的傲慢。
“好,请跟我来。”
郑勇心头一暖,只觉这位石师兄平易近人得不像话,当下不再拘谨,转身引路时腰杆都挺直了几分,一边走一边低声介绍道:
“石师兄,你别看咱们杂务峰排在所有主峰末尾,但确是整个合欢宗缺一不可的存在,其他主峰的衣食住行都要靠我们打理,功劳甚大,但也有很多规矩。
哪怕是大长老的亲传弟子,也得按时当值,不过……”
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措辞,
“师兄你毕竟身份特殊。
待会儿我去跟百务堂的王执事打个招呼,尽量给你安排个轻省些的活计。
比如看守南坡的那几亩灵田,或是管理库房杂物,总好过去其他主峰干那些粗笨力气活,受人白眼,任人驱使,甚至被责骂鞭打。”
李易闻言,心底微暖,这郑明倒是一个热心肠。
“多谢师兄美意。”
李易笑容不变,眼神却深邃了几分,
“既是宗门差事,自当一体同仁,怎能因我而坏了规矩?还请郑兄莫要去说,该我做的,我一样也不会落下。”
郑勇愣了一下,打量了李易一眼,显然没料到他会这么说,只好讪讪道:
“没想到师兄有此觉悟,是我太过小人之心了。”
两人并肩而行,沿着崎岖的山道向下。
一路上,郑勇言语细致,主动为李易介绍杂务峰的规矩、功法领取处以及日常差事的利弊,事事面面俱到。
途中遇到的杂务峰弟子见到李易,纷纷投来复杂的目光,有好奇,有嫉妒,也有幸灾乐祸。
毕竟一个登临八重天梯的“绝世天骄”落入他们这个废柴窝,本身就是一桩极大的谈资。
李易浑然不觉,眸光不动声色地扫过沿途的山势、殿宇布局,乃至空气中灵气的流动轨迹,试图寻出某些规律。
很快。
两人来到了位于山腰的百务堂。
这是一座还算恢弘的五层木楼,门前排着不短的队伍,都是些穿着粗布短打的杂役弟子。
见到郑勇和李易走来。
队伍前端一名身材臃肿、满脸油光的中年执事立刻堆起笑脸迎了上来。
“这位便是登上八重天梯的石凡天骄吧,果然是人中龙凤,难怪能直接成为大长老的嫡传弟子。”
这王执事昨天见过李易拜入邓万云的一幕,自然认识他,语气格外热络与客套。
“王执事,正是我。”
李易微微颔首,本份地排在了队伍后面。
“石师兄,你可是大长老的弟子,怎么能排队,快请过来,我亲自给你修行功法与武技,再安排一个最舒适,最好得积分的差事。”
王执事很为来事,立马笑盈盈走了过来,其他杂役弟子自然不敢反驳。
李易在与郑勇来的途中,得知杂物峰的规矩,即便是峰主的弟子也不能顺便传授功法,需要完成任务获得积分兑换。
其实。
整个合欢宗都是如此,任何功法神通都需要积分来换取。
“王执事,我不需要太过安逸舒适的职务。”
李易突然道。
王执事一愣:“哦?石师兄有何高见?”
李易目光扫过百务堂内堆积如山的卷宗,语气平缓却不容置疑:
“我刚才对宗门规矩略有了解,杂务峰职责所在,乃是服务全宗,我愿接下巡务之职。”
“巡务?”
王执事和郑勇同时一怔。
“不错。”
李易侃侃而谈,
“杂务峰下辖事务繁杂,各峰交接时常有误,我愿主动巡查各峰杂务执行情况,核对账目,协调人手,确保宗门杂役一事不漏,井然有序。
如此,既尽了我身为大长老嫡传弟子的本分,又能熟悉宗门各脉情况,岂不两全其美?”
王执事眼睛瞪圆,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
巡务?
那是要跑遍一百零八峰的活儿,累死人不说,还容易得罪各路神仙,历来是没人肯接的烫手山芋。
这石凡,是傻了还是疯了?
郑勇也急了,连忙拉了李易一把,低声道:
“师兄,不可!巡务之职,需在各峰行走,极易惹祸上,昨日大长老再三叮嘱,不可擅入他峰……”
李易轻轻挣脱,看着王执事,微笑道:
“怎么,王执事觉得不妥?还是说,我只配劈柴挑水,不配查账巡视?”
王执事被问得一怔,眼珠一转,笑道:
“好!既然石师兄主动请缨,那王某成全你!
从今日起,你便是杂务峰巡务使!不过丑话说在前头,若你巡查不力,或是惹恼了其他主峰的贵人,莫说是我,就是大长老也保不住你!”
“自当尽职尽责。”
李易拱手,神色淡然,仿佛接下的不是催命符,而是尚方宝剑。
郑勇满脸忧虑,李易却心中开心。
巡务使?
好一个名头。
从此以后,他李易便可名正言顺地踏足任何一座主峰,无论是寻找九秘线索,还是探查飞升者下落,都将事半功倍。
至于惹祸?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拳头,感受着体内那股足以撼动天地的力量。
只要不主动跳出神王以上的老怪物,这合欢宗,谁又能奈他何?
“王执事,还请即刻下发巡务令与各峰通行文书。”
李易的声音,在山风中清晰传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