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执事见李易态度坚决,不似一时冲动,心底暗自惊疑不定。
他加入合欢宗上千年,见过无数天骄入世,有人恃宠而骄,有人避苦趋利,却从未见过如李易这般古怪之人。
放着清闲优待不要,偏偏要抢人人避之不及的巡务苦差,简直匪夷所思。
这职务,不仅终日劳累,荒废修炼时间,还容易得罪权贵,受人驱使,处处看人脸色、受人掣肘。
身为堂堂大长老嫡传弟子,屈身做这种底层奔走周旋的苦差,实在是太过不明智。
不过既然对方执意如此,他也不好再阻止,当下取来一枚漆黑鎏金令牌与一卷通行文书。
令牌掌心厚重,刻着繁复流云纹路,正面镂刻古朴的“巡务”二字,背面印着合欢宗宗徽,灵光内敛,沉甸甸的威势扑面而来。
“此为巡务令。
持令可通行宗门一百零八主峰所有外域地界,核查各峰杂役值守、膳堂、灵田、工坊等职务。
王执事将令牌与文书郑重递出,目光扫过李易,语气带着几分慎重提醒:
“但各峰内门禁地、核心修炼区域,依旧无权擅入。
越界一步,便是触犯宗规,任凭谁来求情,都无用,千万要切记!”
“多谢王执事提点,我谨记在心。”
李易抬手接过巡务令,指尖触碰到令牌微凉的金属质感,一丝微弱的符力顺着指尖涌入体内,与自身阴阳道韵悄然交融。
一旁的郑勇只能干着急,事已至此,他也不好多说什么,毕竟这是别人自己的选择。
排队的杂役弟子们见此一幕,瞬间炸开了锅。
“疯了吧?这位打破万载记录的绝世天骄居然选了巡务使?”
“这职务虽然待遇高,积分也不少,但太荒废光阴了,根本没多少自由时间修行,而且稍有不慎就会得罪其他主峰的弟子与长老,简直是在刀尖上跳舞。”
“话也不能这么说,虽然这份差事有一定的风险,但也不少机遇,若被各方的圣女或者长老看上,提拔提拔,那不就一步登天了?”
“做梦吧你,你可知他就是被三长老下放来杂务峰的,宗门上层谁不知他是一个天资普通、潜力耗尽,全靠阴阳道种踏足八重天梯的平凡修士啊,谁会傻傻看上他。”
“你说话小声点,别被他听到了,否则有你好果子吃的。”
“事实本来如此嘛,我只是说了出来……”
……
各种议论之声传来。
李易充耳不闻,心神澄澈无波,旁人只看得见巡务使的劳累凶险,唯有他清楚,这是目前唯一能光明正大游走全宗、探查九秘与神墟修士的合法身份。
王执事看着从容淡定的李易,提笔落笔,在宗册上落下石凡的名字,正式录入巡务使司职,随即沉声道:
“司职即刻生效,今日起便可履职巡查,每月需完成全宗一轮杂务核查,登记造册上交百务堂,不得拖延疏漏。”
“明白。”
李易应声。
手续办妥后,他看向身后满脸焦急的郑勇,问道:“郑兄,我缺个熟悉各峰规矩、能替我分忧的副手,不知你可愿随我一同履职,做个巡务副使?”
闻言。
郑勇瞳孔顿时放大,整个人待在原地,万万没想到,石凡会这样提议,一时间犹豫不决,既又对巡务副使权责的担忧,又有在杂务峰蹉跎数十载的不甘
他知道这是一个机会,一个可能改变自己命运的机会。
“拼了,我的人生不应该如此平凡,哪怕领了这职务,会引来很多麻烦,乃至被赶出宗门,至少我努力过,老了不会遗憾。”
张勇一番思忖后,原本有些惧怕与彷徨的眼神,瞬间变得坚定。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激荡的心绪,抱拳躬身,言辞恳切却无比坚定:
“石师兄不弃,我郑勇愿效犬马之劳。”
“王执事,可以让郑勇成为我的副手吗?”
李易欣然点头,转头看向王执事。
“郑勇在杂务峰做事踏实,兢兢业业数十年,熟悉宗门的所有规矩与大人物,能跟随师兄一起做事,是他的荣幸与机遇,我自然应允!
我这便录入宗册,授他巡务副使之职,协助师兄打理全宗杂务巡查事宜!”
王执事极为圆滑通透、深谙人情世故,全程顺着李易的心意行事,给足了大长老与李易的面子。
“多谢王执事,日后若有需要我的地方,你说声,我必定全力以赴。”
李易语气温和有度,不卑不亢,既承下了这份人情,又不显刻意攀附。
王执事闻言抚须一笑,神色愈发亲和,连连摆手道:
“师兄客气了,各司其职罢了,你二人日后履职巡查,也是为宗门规整风气、造福各峰,我自会全力配合。”
说罢他抬手示意郑勇,叮嘱道:
“郑勇,你既授巡务副使,便好生辅佐石师兄,先带师兄前往杂务峰藏经阁,依规领取基础修行功法与武技典籍,一应流程速速办妥,莫要耽搁师兄履职。”
“弟子遵命!”
郑勇连忙躬身应下,旋即侧身抬手,恭敬地对着李易引路:
“石师兄,请随我来。”
李易微微颔首。
二人一前一后,顺着山道上行,不久后,来到了杂务峰的藏经阁。
镇守此地的长老见是昨日大长老刚收的嫡传弟子,只叮嘱了一句,不许将书籍与玉简私藏带出,便放行了。
李易独自一人踏入藏经阁内,神识一扫,所有书籍与玉简的目录介绍便尽收眼底。
不出所料。
这里存放的多是下品功法、粗浅武技,根本没有记载阴阳混沌经的半点踪迹,甚至连阴阳合修的功法都没有,满架大多是《樵柴诀》、《汲水经》、《培土要术》之类的杂役法门,与其说是藏经阁,不如说是杂务峰的劳作手册库。
李易为了不引人怀疑,随意选了一本叫做合欢基础气诀的功法,又选了一门十八路剑诀的武技。
而后。
他走出了藏经阁,向镇守此地的长老行礼告别。
二人离开藏经阁,来到山路上。
郑勇开口道;“石师兄,我先带你去熟悉巡务应当履行的职责与各峰往来的章程与路线,再整理一份各峰杂务台账、值守排班与历年纰漏卷宗,方便师兄日后履职巡查。”
顿了顿。
他神情郑重,低声补充道:
“那一百零七峰各有山头规矩,不少主峰执事仗着自家底蕴深厚,常年欺凌我峰杂役,克扣杂役资源,虚报耗材工时、推诿交接差事。
历年来。
十位巡务使大多不敢深究,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你也要注意,别得罪了他们。”
“郑兄,那些琐事,你去熟悉便是了,我全权交予你,你的一言一行皆代表我的意志。”
李易才没空去查账、管理杂役交接这些琐碎杂务。
他要的是巡务使自由出入各峰的权限,以便自己能找到九秘与神墟飞升者,以及打听出如何才能习得宗门阴阳混沌经中卷。
此言一出。
郑勇浑身一震,眼中满是惊愕,当即拒绝道:
“石师兄,这……这不合规矩!”
巡务使司职繁重,按惯例需主官亲自核账、巡查,我资历浅薄,若待你行使权力,恐惹非议,更会那些主峰执事借此发难。”
李易停下脚步,平静地看向他,斩钉截铁道:
“郑兄无需多虑。
你只管依规履职,秉公办事,只要所作所为合乎宗门门规,不徇私、不越界,一切风波、所有麻烦,我替你扛。”
听闻这番话。
郑勇浑身震颤,积压数十年的憋屈与卑微顷刻烟消云散。
他在杂务峰隐忍蹉跎半生,向来看人脸色、步步谨慎,从未有人这般信任他、力挺他,将莫大权柄与底气尽数赋予他。
他抬眸望向李易,目光灼灼,重重躬身,语气无比郑重:
“属下谨记师兄嘱托,定当恪尽职守,规整杂务、秉公履职,绝不辜负师兄信任!”
“很好,那你便去履职吧,我去其他峰瞧瞧。”
李易点了点头。
“明白。”
郑勇铿锵有力的回道,他心底涌现出一股热血与激情,兴许这便是自己翻身的开始。
两人当即分工而行。
郑勇转身奔赴杂务峰内务部,潜心熟悉巡务权责、整理台账卷宗、梳理各峰利弊隐患。
而李易手持巡务令,御空而行,独自飞出杂务峰地界。
刚踏出山门,扑面而来的灵气便骤然浓郁数倍,与杂务峰的枯寂贫瘠判若两个天地。
放眼望去。
前方云海翻涌,一座座奇峰拔地而起,悬浮于虚空之中,灵光万丈,仙鹤盘旋,灵瀑垂落,瑞气蒸腾。
一百零七座主峰错落排布,层级分明,越靠近宗门核心,山峰越是巍峨,道韵越是厚重。
元府内。
小白虎兴奋不已,大笑道:
“哈哈哈,张猛那死老头瞧不起主人,将主人贬入杂务峰,沦为最为底层的存在,殊不知这反而帮助了主人,让主人可以任意通行其他主峰,真是作茧自缚。”
大蟑螂附和道:
“是啊,主人有了这个职位,便可在一百零八主峰来去自如,其权力甚至超过了不少主峰的长老。”
李易微微一笑,他也没想到最终反倒是那势利的张猛成全了自己。
一路疾驰。
很快李易便来到了距离杂务峰最近的神魔峰上空,据传这座山峰曾被神魔之血染红,那片地域用来淬体效果绝佳,故而这座峰便取名神魔峰,主修的乃是淬体。
他将巡务令拿出握在手心,泛起淡淡金光。
刹那间,禁制结界便主动打开了。
就在李易即将踏入神魔峰外围结界之时、
一道凌厉的呵斥骤然从云海前方传来,带着浓浓的傲慢与不屑。
“站住!杂务峰苦力也敢擅闯神魔峰地界?谁给你的胆子!”
两道身着蓝色道袍的青年修士踏空而来,周身缭绕浓厚的血气,气息强横,眼神轻蔑地扫向身穿杂务峰弟子服装的李易,满是高高在上的姿态。
二人正是神魔峰的值守弟子。
李易立即亮出令牌,拱手恭敬道:
“两位师兄,我是杂务峰新任巡务使石凡,持宗门巡务令,前来核查神魔峰月度杂务交割与灵田值守台账,依规履职,并非擅闯。”
闻言。
两名神魔峰弟子面露讥诮,上下打量着李易,顿时嗤笑出声:
“新任巡务使?你就是那个爬上八重天梯,最后被发配去杂务峰的笑话天骄?”
“啧啧,这是不甘心啊,想依靠着巡务的全力,来其他峰偷窃机缘。”
两人之所以对李易嘲讽。
一方面是李易的事迹已经传遍了整个合欢宗,成了全宗的笑谈,他们也乐得戏谑一下打破万年记录的“绝世天骄。”
另一方面则是他们想借此打压李易,从中捞好处,这是一贯作风,往来的巡务想要出入各峰,都需要打点。
“宗门一百零八峰,一体同仁,巡务令在手,可查全宗杂务诸事。”
李易声音平淡,却字字铿锵:“挡我履职,便是违抗宗规,藐视宗门法度,两位,确定要阻拦?”
两名神魔峰弟子脸色瞬间一僵,随即怒火更盛。
区区一个杂务峰巡务使,竟然敢在神魔峰地界、在他们这种核心弟子面前摆规矩、讲法度?简直不知天高地厚!
“放肆!别以为你当了一个小官,就敢对我等指指点点,你记住,你们杂务峰在整个宗门是最下等,最低劣的主峰,没有之一。
想要进入我们山峰,得求我们放行!”
高瘦弟子面色一厉,握紧了拳头,寒声道:
“今日我便教教你,合欢宗的规矩,不是杂役能随便乱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