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黑煞气变作群狼,跋涉在青山绿水之间。继而纵云飞扑,尽数冲向捕风居的真人。
捕风居修士抄起一张纱网,对着半空一兜。
煞气青狼炸做烟尘,顺着一缕幽光不停逃窜。
眼见邪修力有不逮,要被正道真人炼化。一个满身油光,筋肉虬结的壮汉砸破了洞天。
“兀那小儿,终究还得某家来救你!且看某家如何料理奴才!”
壮汉踏步,原地一蹬,云烟爆破,嗵……嗵……一圈圈白云在他身后散开。
硕大的拳头血流不止,嘶嘶响的气流刮破铜皮,鲜血化作白雾蒸腾。
“力如虎,心中有翼,颂穷奇!”
血色煞气化作橘红猛虎,腥风倒灌,虎啸声焰火燎原。
捕风居修士木然地看着壮汉拳头来袭,没有丝毫反应。上古凶兽的煞气震慑住了他的神魂,有一只吊睛白额大虫扑倒了他的阳神真魂,在问他。
“君可为好人?”
不能答……不能答!答了就要被送给坏人杀掉。
“君可信?君可忠?”
“君可直?君可诚?”
真人心中被一遍遍考问着,最后他毅然决然地看着老虎。
“我是好人!我虽有不诚,但忠心无二!”
嘭地一声,这真人的阳神头颅被拳头打飞。那壮汉一招黑虎掏心攥住了七窍流光溢彩的玲珑心。
“某家最是喜欢吃忠贞不二的人!”
壮汉一把扯出真人的心脏,张开血盆大口咕噜一声吞了下去。
捕风居真人洞天开始瓦解……一个无头尸体半空落下。
正道联盟一方有人高呼师兄名号,在乱流当中冲来。壮汉嗦嗦指头,一双青眸盯着前来救援的修士。挣脱纱网的邪修再次化作青雾群狼,将那修士的尸身撕扯,吞噬殆尽。
穷奇,穷奇……因穷而穷凶极恶,扶恶惩善,因奇而投诸四裔,以御魑魅。
天下大不公,化身穷奇。心有恶虎,择人而噬。
漫天的恶鬼凶灵,看着孤单的正道真人冲过来。而那正道真人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师兄被邪修分食。
一声怒吼响彻天地。
这便是邪修想要的。付诸仇恨,报偿仇恨。来吧。
壮汉吃了真人心脏,变得青面獠牙。滔天黑火在他背后燃烧,群狼隐匿在黑烟当中伺机而动。
金光剑锋劈在油光闪闪的筋肉之上,呲呲地往外冒着火星。
壮汉用两根指头夹住了剑光,冷眼看向正道修士。
“尔等享用天地灵韵,天材地宝……何该某家四处流浪?今日打碎了尔等山河,亦要安家在此!”
天地一张画卷展开,至澄真人从内走出来。手中捻诀,脚踏罡步,对着壮汉和群狼一指,这俩邪修被困在一幅画卷当中。
捕风居的另外一个真人涕流满面,端着长剑团身就要冲入画卷之内。
至澄拦住他,“道友莫要失智!大战当即,须保阵法无虞。”
“我……”
漫天都是破碎的虚空。漫天都是太素微光迸发。
各个洞天明光闪耀,真人们舍命战斗着。
而邪修依旧前赴后继地从海中踏上来……至澄抓着捕风居修士一步踏出,匆忙回到大阵之内。若在此处被围攻,怕是亦要落个惨死当场。
正道地仙稳固着天地,不叫那些紊乱的太素之力逸散出去,毁掉人间的土地。
而邪修地仙则撑开场域,为小的了铺路送行。
杨暮客依旧被夹在最中间。
他的行迹在邪修真人眼中是可笑的,在邪修小辈儿眼中更是愚蠢的。
他在正道眼中是不智的,是假仁假义。
但在双方大修士眼中,骇人至极。
“贫道若颠覆当今乱象……诸君日后如何自处?”
“聒噪!”裕顺地仙怒喝一声。而后身旁那地仙遮面的云朵被他一把扯下来。他道,“小子,你只有一人。莫要以为上清门当真天下无敌。”
“也对。要再造秩序,定然先要矫枉过正。届时邪修诸君不存于世。我该是问天道宗诸君前辈才是。”
杨暮客笑嘻嘻地转身,将背后让给邪修地仙。像是勾引他们出手一般。
“天道宗诸位道友!晚辈立齐平道,旨在天下为公。然我一人说的不算,有请诸君一同参详,这些邪修当中可有冤屈存在。打死他们,然后审问一番。晚辈建议,杀人,诛心!”
几个天道宗地仙互相打量彼此,却没敢接话。
他们之前已经矫枉过正了,已经把这些邪修尽数打杀,今日前来犯边的俱是漏网之鱼。若是再审,难道等着审到自家头上吗?
“小子莫要空口白牙只言道理。此地没有你说话的地方。”
“贫道说了便说了,有本事来虚空与我斗上一斗!”
“混账东西!莫要以为化虚就是依仗!你若出来,定要叫你好看!”
年纪最大的天道宗地仙忍不住骂了一句,“畜生!”
杨暮客他叉着腰,背对着邪修地仙。他这活人大药吃了便能延年益寿。地仙确实是靠着仙气续命,若没天上仙宫赐予,便只能想办法窃取,抢夺。
邪修的老人家相中了天道宗地仙的仙灵之气,但这些缩头乌龟就是不肯从陆地离开。邪修地仙自然也不会蠢到自投罗网。
杀上清门道子值不得值得?裕顺郎君心转如电,他没有犹豫太多,出手抓向虚空。
杨暮客察觉危机到来,背脊发毛,头皮发紧。搬运混元功,化身一炁玄黄。
“老夫呈绯,会一会万和门裕顺道友。”
地仙化作十子金光散在原地,转瞬出现在邪修地仙诸君面前。
天柱一般的地仙之力砸向大海,邪修真人的方阵瞬间乱做一团,数不尽的人在大海中逃命。
齐平二字大旗,如果招来了天下最大的祸事,从半空降下血河……煞气滚滚,到底是邪修们的杰作,还是这齐平二字招来,分不清。
杨暮客一张大脸趴在虚空上,他侧着脸,一个巨大的眼珠子占据了半张脸,凸出来盯着战场,盯着地仙的去向。
我错了吗?我挑起了最大的战端吗?没有力量的我,只是耍耍嘴皮子而已。只能做到这个地步而已。
玉清境清微天照下一道金光,呈绯郎君手臂一挥。贴满符篆的大山朝着裕顺砸过去。
裕顺郎君周身青光一转,变成了一个珊瑚巨人。
“海山亦可通泰。给我顶!”
白光一闪,巨大的气浪横切战场。
至澄封印两个邪修的画卷被撕扯成为两节……青烟群狼来不及呼喊被尽数吹散。那个壮硕的汉子一身血肉被吹得火星点点,肌肉变成了炭火。整个骨架被尽数吹飞……
唯独肚子里那颗还没来得及消化的七窍玲珑心朝着地面落下。
杨暮客瞪着独眼依旧盯着战场,随手一指一道气运散出,将那颗心脏送到正道的防御大阵之内。
他听见捕风居真人悲戚地呢喃一声谢谢。
两个地仙战斗,只是再闪一道白光,不知何处去。是洞天?是虚空?杨暮客好像看见虚空的不远处有人在打斗,继而转瞬不见。
既是知道自己挑起了战端。杨暮客龇牙笑着看向其他地仙。
“你们还不打么?打完了我好来审……”
邪修地仙迷茫地看着杨暮客,你当自己是个甚东西。小小真人而已,也敢摇唇鼓舌?
舌头要能打架。还要修行作甚?还要宝材作甚?还要丹药作甚?
那巨大的脑袋瓜子往后一缩,杨暮客抽出一把折扇,在掌心一敲,变成了一柄剑。
“上清门紫明,应运而生今言齐平。斩,裕顺之福。”
刷地一道剑光,向着天外飞去。
正在天外与呈绯郎君比斗变化的裕顺不知怎地,气息不畅。本来可以躲过呈绯郎君召来的敕令,却被昊天之力砸个正着,一个踉跄愣愣地看向远方半空的紫明。
而紫明端着宝剑,忽然手握剑柄好似祈福。
“赐,呈绯郎君应运福气。”
呈绯郎君无奈道一声,“多谢紫明小友,平添福气,老朽不嫌多!”
说罢呈绯郎君再次挪移,要近身短打,周身符箓旋转,道道金光从玉清境清微天落下。
金光砸在裕顺郎君身上……砰砰乱响,珊瑚枝乱飞,露出阳神法相。这阳神运转的仙灵之气微乎其微。裕顺只能仓皇逃窜。
邪地仙见势不妙,赶紧前去助阵。
杨暮客龇牙笑着,一脸得逞的模样。邪修地仙怒火中烧,伸出爪子要从虚空里将他揪出来。
天道宗的郎君后发先至,嘭地一声把那邪祟的爪子打飞。
“晚辈多谢前辈。”
那郎君不曾言声,只是追着邪修地仙不停挥剑。
地仙开战,便注定了全线开战。
占据合悦庵的邪修小辈倾巢而出,或乘云,或乘船,或踏浪,奔着绵长的海岸线蜂拥而至。
乱成了一锅粥,到底从何处防御?
人间狩妖军的飞舟抵达岸边,对着筑基和证真修士不停开炮。
血染大海。
碧奕和碧川领着府波来到战线不远处。
小姑娘被吓得瑟瑟发抖,看着有邪修已经闯入人间海岸。一时间军阵断肢乱飞,血水似是一条活物长蛇,被一个黄袍道士张着大嘴嘬吸。
“两位师兄,快快赶去救援。”
碧奕抽出宝剑,睥睨那群邪修小辈,“不必小上人言语,我等自然要上前助阵。请小上人入我洞天之内,我好保你安全。”
“我师傅说他要搅弄天翻天覆……他究竟要作甚?”
“启禀小上人,我等不知。”
杨暮客从海上捞起一个被火器轰碎的亡魂,用法力帮他缝好,这不过是个筑基的小辈儿。
那小辈儿被安排在对面的马扎上。
紫明真人拿着书笔,“你可有冤?”
岁神殿的天兵被隔绝在虚空之外,焦急地看着里面正在审问阴魂的真人。收魂是其本职工作,却被这真人横插一手……当真胡闹。
岁神殿执岁咬牙认下,“许他审魂便是。”
真人背后钻出来一个脑袋,玉清之神对岁神笑道,“多谢仙官。”
有了地仙的谢谢,有了大阵主导之人锦旬的护佑,有了执岁神官的准许。杨暮客终于在这权力的缝隙之间抠下来一个碎角儿……
一点点儿零碎罢了。但是,他有权了。
外面是真人大战。数百个洞天撞在一起,噼噼啪啪闪着光。
外面是修士大战。数千邪修窜进人道的缝隙里,疯狂地屠戮,寻找能进入中州的方法。
北境山河破碎好似已是注定之事。
“你从何时起入邪的?”
“入邪?小人不曾入邪?”
“那为何要吃人啊?”
“师傅这般教的,我便这般吃人
“胡闹!”杨暮客拿着朱笔指着阴魂,甩他一脸朱砂,烫的那阴魂吱哇乱叫。
继而杨暮客一声大喝,“莫叫,贫道审你呢。闭嘴!”
“是……嘶……是。”
杨暮客重新拿好笔,“吃了多少人?”
“这……小人不曾记过。”
“吃多少人都记不得,你这修士当真糊涂。”
邪修嘀咕一声,“您要是吃人,您还能记得。”
“贫道记得。莫说这个,贫道来问你,你不知晓自己入邪?”
“就许你们正道修士占了好地方修行,我等有了根骨想要修行,吃人有何不可?你们享着人间香火,得了洞天福地。人都活在你们脚底下,像虫子一般。你们自是不必吃人了,都是吃妖怪!是山中灵物!”
“也就是说你不认自己入邪?”
“不认!”
杨暮客听后无奈摇头,拿着朱笔叹了口气,“若是给你正道修士的路径……你还会吃人么?”
那邪修怔住了。半晌说不出一句话。他已经维持不住魂体,身上灵光开始消散。
深海中的乙讼察觉到了天地炁机变化……他再也遮不住天机。似是有大气运之辈前来助阵。应付一个杨暮客,已经让他焦头烂额。那小子竟然不管不顾,为了自己运道把所有人推向战场。这小子当真修有情?
若比坏,乙讼觉得这小王八蛋,比他还坏还阴损。
步步算计战场动向,将尽数人当台阶为齐平道踮脚。当真畜生!
看着没有地仙郎君前来讨伐自己,乙讼顺着海底洋流往回漂,然后遁入地壳头也不回地跑了。
这次邪修能胜么?不重要。但是叫正道付出了足够大的代价。延迟了裂解元胎的进程,给了虾元之主击败太一仙门的时间。邪修闯入中州,即便只有小猫三两只,亦是要搅得腥风血雨。
不论结果如何,这一场正道必败。不能完胜,便是大败。
乙讼哼哈哈笑笑,准备绕道回他赤道老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