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在黎家热热闹闹地吃了一顿团圆饭,一大家子人围坐在圆桌旁,推杯换盏,笑声不断。
吃完饭又坐着聊了会儿天,歇了歇神,下午三点,顾苒乐便带着黎修能返回顾家。
到家的时候差不多五点了,天色还没暗,夕阳正从西边的院墙外铺进来,把整个院子染成暖橘色。
客人还没到,院子里安安静静的,只有厨房方向传来锅碗瓢盆的声响。
“老头儿,我们回来了。”顾苒乐进屋,直奔厨房。
顾九正系着围裙在厨房忙碌,他中午吃过饭就开始准备了,一桌二十个人的菜,光靠他一个人忙不过来,旁边还有三个厨师在打下手。
案板上摆着切好的配菜,锅里的高汤咕嘟咕嘟地冒着泡,香气从厨房的门缝里溢出来,顺着走廊一路飘到了客厅。
他闻声回头看了孙女一眼,手里的勺子没停,“证领到手了?”
“到手了,”顾苒乐拍了拍黎修能的肩膀,语气里带着一点邀功的得意,“快点,把证给爷看看。”
黎修能一直把两个红本本揣在怀里,贴身放着,像是揣着什么了不得的宝贝。
闻言,他从怀里掏出来,双手举起来,红封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
顾九隔着几米的距离扫了一眼,点了点头,“一会儿放我书房桌上。”
黎修能愣了一下。“爷,两个都放您桌上?”
“对,我给你们保存着。”
黎修能的指尖在红本上微微收紧了一下,想说他来保存就行,自己收着放心
他张了张嘴,那股话到了舌尖,看到顾九那双不怒自威的眼睛,又老老实实地咽了回去。
顾九对他一向严厉,虽然现在他转正了,但骨子里对这位未来,不,已经是事实上的岳祖父,还是带着几分畏惧。
“好……”
他这声说得极轻,尾音拖得长长的,像是还没完全说服自己。
“老头儿,”顾苒乐适时开口,接过了话头,“你保存我那个就行,他那个让他自己收着。”
她瞥了一眼黎修能攥着结婚证的手指,“你都不知道他有多宝贝这俩结婚证,一直攥在手里,你要拿走了我怕他晚上睡不着。”
黎修能抬头看她,目光里带着一种“宝,还是你懂我的”感激和安心。
他什么都没说,只是把那个属于他的红本本默默地又往怀里揣了揣。
顾九瞪了自家孙女一眼,“修能都没说什么,就你话多!”
顾苒乐眉毛一挑,“他不敢说,我替他说了。”
顾九白了她一眼,嘴角却带着一点压不住的笑意,“赶紧滚!”
“好嘞!”
顾苒乐推着黎修能麻溜消失在顾九的视线里。
两人上楼洗了个澡,换了身舒服的衣服,正准备下楼,就听到楼下传来一道中气十足的声音,浑厚的余音穿过楼梯,直直地灌进耳朵里。
“乐乐,看二爷爷给你带了什么!”
顾苒乐一听这声音,脚底生风,连黎修能都顾不上了,飞速冲下楼。
裴二正站在客厅里,手里拎着两坛酒,坛口封着红布,布上还带着封坛的泥。
“二爷爷,我今天结婚,你起码也得给我弄上十坛好酒当礼物吧?”
顾苒乐两眼放光,盯着那两坛酒,已经开始算自己能喝多久了。
脑子里闪过秦昊天地下室的酒,以及秦昊天父母的事,但也只是一闪而过,她现在暂时没时间去想那件事,只想立刻喝两口才舒服。
顾九听到声音从厨房出来,“二师兄,你要是敢给她弄十坛酒,一会儿师父过来,你看我怎么告状。”
裴二瞪了他一眼,“老九,一把年纪了还跟师父告状,你要不要脸?”
“哟,谁不要脸快让我瞧瞧。”
院子里传来一道清脆的声音,像是一串被风吹动的银铃。
“周小六!”
顾苒乐立刻将手里的两坛酒放在茶几上,转身往门外冲去。
在门口,跟周小六撞了个满怀。
周小六被她撞得往后退了半步,扶住她的肩膀捏了捏她的脸,“都结婚的人了,怎么还冒冒失失的,真是个孩子。”
“我还以为你不来了呢,”顾苒乐抱着周小六在她怀里蹭了蹭,“我好想你啊,周小六。”
然后她听到脚步声,忙松开周小六,站直身体。
“曾祖!”
裴公背着手不紧不慢地走上前,笑着抬手揉揉她的脑袋,“瘦了。”
“那我今天晚上可得多吃点。”顾苒乐上前挽住裴公的胳膊,“曾祖,您这次能不能多住几天啊?”
“能。”
“真的?!”顾苒乐难以置信。
裴公一脸溺爱,“真的。”
“太好了!”
顾苒乐挽着他的胳膊进屋,在客厅沙发上坐下,又忙着沏茶倒水。
她自幼跟着顾九喝茶,沏茶这套流程做得行云流水。
温杯、洗茶、冲泡、分汤,每一个动作都干净利落,不拖泥带水。
“曾祖,请喝茶。”
她双手奉上一杯刚沏好的茶,汤色金黄澄澈,茶香清润绵长。
裴公笑着接过来,却没往嘴边送。
他端着那杯茶,目光越过杯沿,落在一旁的黎修能身上,带着一种阅尽世事的从容和打量。
顾苒乐多机灵的一个丫头,瞬间就读懂了那道目光里的意思。
她立刻起身走过去,把黎修能推到裴公面前,然后倒了一杯茶递到他手里,“厉慎之,给曾祖敬茶。”
黎修能接过茶杯,温热的杯壁贴着掌心的温度,让他微微稳了一下心神。
他捧着茶,没有立刻奉上,而是微微欠了欠身,“曾祖,请恕曾孙婿不能跪下给您敬茶。”
说着,恭恭敬敬将茶杯双手奉上,“曾祖,您请用茶。”
裴公接过茶杯,低头啜了一口,茶汤润过喉咙之后,微微点了点头。
“一家人,没那么多规矩。”他看着黎修能,“以后跟乐乐好好过日子,她要是欺负你了,你跟曾祖说,曾祖替你收拾她。”
黎修能看向一旁的顾苒乐,嘴角带着压不住的笑意,“曾祖说笑了,她才不舍得欺负我,我更不会欺负她。”
“那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