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这个端出去,让你曾祖尝尝。”
顾九把一盘刚炸好的五香麻叶递给顾苒乐,炸得搅黄的面皮,热气裹着香气往上冒,勾得人喉咙发痒。
顾苒乐看了一眼,知道他就是打发她出去,不想让她在厨房里继续缠着问东问西。
她不情愿地龇了龇牙,端着盘子转身出了厨房。
顾九才放下手里的漏勺,叹了口气。
这丫头今天还算收敛,没有继续闹腾,等师父走了,肯定还得闹。
不过,师父说这事儿他老人家亲自处理,他就懒得操心了。
这边,顾苒乐端着麻叶来到客厅。
客厅里,裴公和黎修能正面对面坐着下棋。
棋盘上的黑白子已经落了大半,局势胶着,裴公手里捻着一枚白子,正眯着眼端详棋局。顾苒乐怕打扰两人,没敢咋咋呼呼,只是端着东西坐在两人身旁。
“曾祖,厉慎之,麻叶你们吃吗?”她压低声音问。
两人几乎同时抬头看向她。
顾苒乐立刻捏了一个麻叶送到裴公嘴边,“曾祖,今五香味的,您尝尝味道怎么样。”
裴公张嘴吃下,“嘎吱”一声脆响。
他嚼了两下,眼睛顿时一亮,看了一眼坐在对面的黎修能,“修能,吃完接着下。”
说着,他麻利地站起身就往厨房走。
他一个老头子不跟小年轻抢食吃,他要去厨房弄一大盘来吃。
没办法,年纪大了,就好这口。
“曾祖喜欢吃老头儿炸的麻叶,你也尝尝看看味道如何。”
顾苒乐又捏了一块送到黎修能嘴边。
黎修能张嘴咬下,嚼了两下。
“怎么样?”
“好吃!又香又脆,一点都不腻,我还是第一次吃这种东西。”
“还以为你不喜欢吃呢。”顾苒乐又给他塞了一块,“喜欢吃就多吃点,以后想吃了,让爷再炸。我推你去洗手。”
黎修能朝厨房方向看了一眼,压低声音,“不想洗手,就想让我太太喂我吃。”
顾苒乐被他那句“我太太”叫得心头一软,伸手捏了捏他的脸,语气里满是宠溺,“好,喂你吃。”
两人腻腻歪歪地你一口我一口吃得津津有味。
厨房里,裴公站在操作台前,一块接一块地吃着,跟顾九有一句没一句地聊着。
“师父,”顾九朝门口看了一眼,压低声音,“乐乐刚才进来问昨晚我们去哪儿了,还说自己要往玉坠上滴血来回穿越。”
说这话的时候,他的语气里带着满是宠溺的无奈。
裴公慢悠悠地嚼完嘴里的麻叶,又捏了一块,这才说:“下午我跟她说。”
“好,谢谢师父。小兔崽子被我惯坏了,有点无法无天,还威胁我。”
裴公笑了笑,“咱家的孩子,不怕惯坏。”
顾九叹了口气,“您就惯着她吧。”
“我是她曾祖,”裴公看了他一眼,“不惯她惯谁?”
顿了顿,咽下嘴里的麻叶,他语气严肃了几分,“老九,你以后也该改改你那脾气,一把年纪了,动不动就生气,不想多活几年带重孙子?”
顾九张张嘴,“想,可早晚也——”
“谁都有那一天,”裴公打断他,“你做饭吧,我端出去吃。”
裴公端着竹筛里的麻叶,边走边吃来到客厅。
“你们俩的吃完没?我这儿还有。”
“快吃完了。”
顾苒乐端着空了大半的盘子站起身,“曾祖,再给点。”
裴公抓了一把放她盘子里,“吃完了可不能再要了,油炸的吃多了上火。”
“谢谢曾祖。”
顾苒乐端着满满一盘麻叶,高高兴兴地坐回黎修能身边。
客厅里“嘎吱”“嘎吱”的脆响声此起彼伏,像是一段轻快的背景音。
顾九端着清火茶从厨房出来,“油炸的东西吃多了上火,边吃边喝。不过别喝太多,一会儿吃饱了午饭该吃不下去了。”
顾九端着清火茶出来。
顾苒乐上前接住,“爷,你可真是个贴心的老头儿。”
顾九横她一眼,“没大没小。”
“爷,辛苦了,我给您打下手。”
黎修能也操控轮椅上前。
“不用你打下手,陪你曾祖聊聊天。”
“好。”
吃好喝美了,裴公跟黎修能继续刚才的棋局。
顾苒乐坐在旁边看了一会儿觉得无聊,就找了本书窝在沙发上看。
可今天她心里装着事,猫爪挠似的,根本静不下心。
没看一会儿就看不进去了。
放下书,窝在沙发上抱着膝盖发呆。
呆着呆着眼皮子打架,想睡觉了。
眼皮刚合上,厨房门口传来顾九的声音——
“乐乐,叫你姑奶奶起床吃饭。”
顾苒乐猛然惊醒,睁开眼睛,“好嘞!”
她从沙发上跳下来,几步就蹿上了楼。
到楼上周小六的房间外,顾苒乐敲了敲门,等了几秒钟没人应,她推开门。
周小六睡得正熟,只露出一张巴掌大的脸,头发乱糟糟地散在枕头上。
顾苒乐走到床边,弯下腰,伸手捏住了她的鼻子。
周小六被憋醒,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看到是顾苒乐,抬手就弹了她一个脑瓜崩,“欠抽是不是?”
顾苒乐捂着额头,一脸委屈地往后退了半步,“我来叫你下楼吃午饭,你居然打我,我要告诉曾祖!”
周小六瞬间清醒了,连忙坐起来,捧住她的脸,“哎呀,是姑奶奶的错,来给小乐乐吹吹,吹吹就不疼了。”
顾苒乐躲开不让她给自己吹,泪眼汪汪的模样,看起来委屈极了。
周小六一看,心里顿时后悔了。
她虽然辈分大,但年纪跟顾苒乐差不多大,平时两个人闹归闹,她从来没有真的下过重手。今天这一下,是真把小孩儿给打委屈了。
虽然她们俩岁数差不多,但辈分放在这里,她一直将这丫头当成孩子。
她一个长辈,如今把孩子打哭了,真是太过分了。
“不哭了好不好?”周小六手忙脚乱地帮她擦脸,“都是姑奶奶的错,姑奶奶下午带你去买东西好不好?”
顾苒乐身子一转,背对着她,“不要!”
“那你要什么?只要姑奶奶能给你弄来的都给你弄来。”
顾苒乐转回头,看着她的眼睛,“那你告诉我,昨晚你们去干什么了?”
周小六:“……”
敢情是演了半天戏,搁这儿等着她呢!
“干什么去了?你问你曾祖呗。”
周小六不接茬,翻身下床去了卫生间。
顾苒乐龇了龇牙,一个个的都不跟她说!
看来只能问曾祖了,要是今天不问出来,她晚上肯定睡不着。
她决定等吃过午饭找个时机问问曾祖,一定要软磨硬泡问出来,她甚至都在心里都想好了自己先怎么做,再怎么做,最后再怎么做。
结果,根本用不上。
因为饭后裴公直接叫她陪他到院子里散步,根本没给她施展的机会。
“玉坠还给你。”
院子里桂花树的叶子在午后的风里轻轻晃动。
裴公走得不快,走着走着突然停下来,从口袋里掏出那枚玉坠,递还给顾苒乐。
顾苒乐双手接过,“曾祖,这玉坠有什么特殊吗?”
裴公看着她,目光平静而温和,“除了是个饰品外,还是一把特殊的钥匙。”
顾苒乐一愣,“特殊的钥匙?”
钥匙就要是,特意加了“特殊的”三个字来修饰,说明很特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