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公点点头,语气不急不缓:“它还是一把打开平行世界的钥匙。”
顾苒乐对此并不惊讶,因为她已经知道,并且亲身体验过了。
这件事曾祖也知道,如果只是因为它是一把打开平行世界的钥匙,不可能强调“特殊”二字。
“但是这把钥匙想要打开联通两个世界的门,还需要一个引子。”
“引子?”顾苒乐有点茫然,片刻后她突然想起什么,试探着问,“需要我用血滴在上面?”
裴公偏过头看了她一眼,“没你想的那么简单。”
“那……”顾苒乐张张嘴,对上他那双温和带着笑意却无比深邃,望不到底的眼睛,忽然说不出话。
这双眼睛里有慈爱、心疼,还有一种她读不懂的东西,而这个东西莫名让她心慌慌的。
“乐乐,”裴公抬手揉揉她的脑袋,他的掌心干燥而温热,“曾祖知道,那两个世界都有你在乎的人,但我们这个世界,也有你在乎的人是不是?”
顾苒乐没有丝毫的犹豫,“是。”
这三个世界,不管哪个世界都有她在乎的人。
“如果曾祖告诉你,”裴公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她,“如果有一天你去了那两个世界后就再也回不来,你还会去吗?”
顾苒乐:“……”
她看着裴公的眼睛,嘴唇翕动,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风迎面吹来,将旁边桂花树的叶子摇得簌簌作响。
会去吗?
她从小在这里长大,这里是她的家,有爷爷、曾祖、周小六还有厉慎之和很多她在乎的人,她不舍得丢下他们。
如果她再也回不来,爷该多难过?
他那么大年纪了,她希望他能永远活着,可她很清楚,这不可能,而且那一天也不会太远,她怎舍得让他在人生的最后带着遗憾离开。
可那边也有她心心念念的人,那边有宋煜、大哥二哥小弟、王妈、赵管家、江伯、老师、师兄师姐们,还有江宛若、洛晨舒、阿绿、傅寒霆、罗老爷子……
两边她都舍不得。
但如今摆在她面前的是二选一。
选哪个?
选择是一件极其令人痛苦的事情,因为人太贪心了,总想既要又要还要。
看她面露痛苦之色,裴公没再追问,抬手拍拍她的肩膀,抬步往前走。
顾苒乐等他走了几步这才抬步跟上,脚步沉重,每一步都迈得艰难。
“乐乐,”裴公的声音不高不低,随着风灌入顾苒乐的耳朵,“人这一生总要取舍。”
“就不能……”顾苒乐的声音有些发涩。
“孩子,你可以将那些经历当成是一场梦,梦醒了,梦里的东西再美好也没办法带回现实,可能会好受一点。”
“那……”顾苒乐张张嘴,捏紧了衣摆,她可以当做是一场梦,但那里确确实实有等着她回去的人,她想去好好跟他们道个别。
哪怕只有一个拥抱,一句“我走了”,也好过无声无息地中断。
良久,她才艰难开口:“曾祖,那我能去跟他们道个别吗?”
“如果曾祖告诉你,不能,你会不会哭鼻子?”
裴公的话还没说完,就见顾苒乐的眼泪跟拧开的水龙头似的就开始往下掉。
“小六说你肯定要哭,她还是很了解你的。”裴公的语气里带着一点无奈的笑意。
顾苒乐抹着眼泪,声音里带着哭腔,“曾祖,人家都快难受死了,您还笑。”
“听不出来曾祖这是在转移你的注意力吗?”
“可我真的好……”那口气堵在胸腔里,终于撑不住了,顾苒乐“哇”地哭出声响。
裴公叹气,“难过就哭吧,哭过就好了。”
顾苒乐一听,哭得更厉害了。
她还有很多事情没有交代,就这样再也回不去了,他们肯定很难过。
慈念跟宋彦之间也不知道是否和好,慈念那个爱哭包,要是知道她以后再也回不去了会不会整日哭……她想要做的太多事情都还没做。
顾苒乐越想,心里越难受,哭得越发厉害。
裴公也没劝她,静静地站在她身旁,陪着她,直到她自己哭累了,收了眼泪。
等她彻底平静下来,裴公这才缓缓开口:“你那玉坠还能用一次,去跟他们好好道个别吧。”
“……”
顾苒乐倏然张大了嘴巴。
前一秒在谷底,这一秒直冲云巅,算不上惊喜,因为这次回去是她跟他们的最后一次见面,但她是真的有点难以置信。
“曾祖,您没骗我吧?我真的还能跟他们道别?”
“一会儿让小六带你去个地方,那里有个穿越门,切忌不可再把血滴在玉坠上,否则你将留在那个世界再也回不来。”
嘴巴张得太大了合不上,顾苒乐用手推了下下巴,这才合上。
“曾祖,那我在那边能呆多长时间?”
裴公没有明说,“时间到了,你自然就回来了。”
“那我会先被传送到哪个世界?”
“到了你自然就知道了。”
顾苒乐定了定神,又问:“曾祖,我还有一个问题,那个书中世界到底是怎么回事?真的存在吗?”
裴公不答反问:“你觉得它是真实存在的吗?”
顾苒乐点头。
裴公笑了笑,“你觉得它是真实的它就是真实的。”
顾苒乐又问了一个问题:“那厉慎之是怎么回事?他为什么能穿越到我们这个世界?”
“他本来就是这个世界的。”
“不是……”顾苒乐糊涂了。
厉慎之明明是书中世界的,怎么会是这个世界的?到底哪里出问题了?
“不对啊,书里边的厉慎之身体里那个人他说他是黎修能,这又是怎么回事?”
“他们两个的记忆被调换了。”
“那宋岩呢?他去了慈念所在的世界,这个又如何解释?总不能也是被调换了记忆吧?”
“不是。”
“他本来就是那个世界的人。”
“啊?”
顾苒乐糊涂了,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怎么乱七八糟的?
她上前一步抱住裴公的胳膊,撒娇般晃了晃,“曾祖,您详细跟我说说到底是怎么回事呗,不然我这心里七上八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