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静澄握着手机的指尖微微发白,缓缓转过头,目光落在坐在自己身边的活生生的人身上,停了几秒钟,又将手机拿到眼前看了看,确定自己没眼花也没听岔。
“王妈,你确定乐乐没在房间里?”说这话的时候,顾静澄的声音不自觉压低,还带着些许的颤音。
“没……没有……”
王妈的声音抖得厉害,话还没说完,赵管家的声音就传了出来。
“大少爷,王妈说半小时前她上楼的时候,大小姐还在床上躺着,但现在不见了,我刚才看了楼上楼下的监控,并没有看到大小姐醒来下楼的画面,楼上那么高,大小姐不至于翻窗户下楼。”
顾苒乐一直安静地听着,听到这里,她朝顾静澄伸出手,示意他把手机给她。
顾静澄犹豫了一瞬,还是将手机递了过去。
接过手机的瞬间,顾苒乐调整了一下呼吸,然后开口,一秒切换得和顾静澄分毫不差的音调。
在还没有弄清楚事情之前,暂时不能让他们知道她这会儿跟顾静澄在一起,免得让他们更恐慌。。
“把监控视频发给我。”
“好的,大少爷。”
通话挂断,顾苒乐抿唇思索,如果是因为她从现实世界穿过来导致原身的消失,那原身去哪儿了?
她以前来这个世界是魂穿,这次走的是正规渠道,是身穿。
所以,原身呢?
总不能凭空消失吧?
那个和她有着七八分相似、这几年被她一点点改造得越来越像她自己的女孩,难道就因为她踏进那道金属门,就被某种规则抹掉了?
这念头让她后脊梁窜上一阵凉意。
忽然,她像是想起什么,立刻拉下遮阳板化妆镜,划开盖子,然后看清楚自己的脸。
是她自己的无疑。
不过,她其实跟原身长有七八分相似,再加上这几年她穿过来,已经把原身改造成了自己,如果不是对她极其了解的人,还真是不会觉得她跟原身是两个人。
所以,她跟这个世界的原身到底是什么关系?
怎么之前就没有想过这个问题呢?
合上化妆镜,她偏头看向顾静澄,“大哥,你看看我有什么不一样吗?”
顾静澄被她问得愣了一下,下意识坐直了身体,盯着她看了足足五分钟,这才迟疑着开口:“看着很憔悴,是不是最近没休息好?乐乐,到底是怎么回事?你怎么会突然出现在这里?”
“确定只是憔悴?没有别的不一样?”顾苒乐不答反问。
顾静澄被她问得更加茫然了,盯着她仔仔细细又看了一会儿,甚至还凑近了几分,“好像还瘦了一些,除此真的没什么不一样。”
好吧,事实证明,顾静澄并不了解她。
确切说并不了解原身。
也没什么好难过的,毕竟他们之前的关系并没有多么亲近。
纵使他们后来的关系好了,谁也不可能盯着谁那张脸天天看。
反过来,如果她是顾静澄,她也未必就能认出面前的人不是自己的亲堂妹。
顾苒乐将手机还给他,“没事大哥,咱俩换一下,我来开车。”
兄妹俩换了个位置,还没来得及开车,顾静澄的手机上收到赵管家发来的监控录像。
“监控发过来了。”
顾静澄江手机递给顾苒乐。
顾苒乐接过,点开监控。
截取了了她出现在马路中央大概时间的前后五分钟的录像,然后开始看。
她仔细盯着手机屏幕,十分钟的录像,大概看到第四分钟的时候,监控画面闪了下,像是被什么电磁波干扰了,持续的时间特别短,只有一秒钟,很容易让人忽略。
但她知道,就是那一秒钟,原身消失了。
至于去了哪儿,不得而知。
等她离开后,原身还会不会回来,也不得而知。
很多事情曾祖都没告诉她,显然也不打算让她知道,不然那天晚上就跟她交底了。
唉。
顾苒乐心里重重地叹息了一声,把手机还给顾静澄。
顾静澄见她面色凝重,小心询问,“乐乐到底怎么回事?”
“回去再跟你说。”
顾苒乐目视前方,没再说什么,发动引擎。
顾静澄嘴巴张了张,一肚子的话想问,当看她紧绷的脸,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最后只是“嗯”了一声,靠回座椅里。
车子汇入主路,开出去几公里后,顾苒乐偏头扫了他一眼。
“大哥,你给家里打个电话,说我跟你在一起,让他们不要担心。”
顾苒乐突然想起什么,偏头看了顾静澄一眼,交代。
顾静澄点头,“好,我这就跟他们说。”
说完,他连忙给家里打去电话。
接电话的是赵管家,“大少爷。”
“赵管家,我刚才接到乐乐了,她现在跟我在一起,我们晚上七点左右能到家。”
“大小姐跟您在一起?真的?!!”赵管家的声音陡然拔高了八度,隔着听筒都能想象出他瞪圆了眼睛、攥紧了话筒的样子,那难以置信的情绪几乎要从电流里溢出来。
“真的。”顾苒乐在旁边淡淡地接了一句,声音不大,但足够清晰地传进话筒里。
她又补充道:“老赵,你跟王妈说一声,我晚上想吃蟹黄包,还想吃鱼香肉丝和红烧鱼。”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随即是赵管家大的大嗓门,声音大得隔着听筒都能震耳朵:“老王!老王你听见没有!大小姐跟大少爷在一起呢!晚上七点左右到家!她说想吃蟹黄包、鱼香肉丝还有红烧鱼!你赶紧准备起来!“
王妈带着哭腔的应声:“哎!哎!我这就去菜市场!蟹黄包我现买现蒸!大小姐回来了就好……回来了就好……“
顾静澄唇角上翘,笑着结束通话,“老赵和王妈见到你肯定很高兴。”
“我人见人爱,花见花开。”顾苒乐心情也跟着松快了一些,顺嘴贫了一句,但紧接着话锋一转,声音轻快起来,“大嫂生了了吧?儿子还是闺女?”
提起妻子和刚出生的女儿,顾静澄脸上的线条瞬间柔和下来,连眉梢眼角都染上了藏不住的笑意。
“生了,是个闺女,白白胖胖的,昨天刚满月。”
“月子坐够了没有?我上次跟你说过,一定要坐够四十二天,不能提前出门吹风,也不能碰凉水。”顾苒乐说。
顾静澄连连点头,“嗯,你上次交代的我都记着呢。昨天你大嫂闹着要出月子,说一个月到了要出去逛街,我没让,把你的话搬出来压她——说乐乐交代了,必须坐满四十二天,一天都不能少。她一听是你说的,立马就老实了。”
“大嫂听你话?”顾苒乐挑眉笑了一声。
“不听。但她听你的。“顾静澄老老实实地承认,自己也笑了起来。
顾苒乐挑眉,八卦心起,“顾修远跟江宛若进展如何?”
“正在热恋中,黏糊得不行。”顾静澄的语气里带上了几分当大哥的无奈又欣慰的复杂情绪。
“挺不错,他俩挺般配。”顾苒乐点头评价,隔了几秒又问,“二哥呢?还是单身狗?”
提起顾致轩,顾静澄叹了口气,“你回家说说他,他听你话,不听我的,我给他介绍好几个,他见都不见,怎么劝都没用。”
顾苒乐笑笑,指尖在方向盘上轻轻敲了两下,“感情这事,外人说一千道一万,他自己不肯找谁也没办法。”
“可他还是听你的话的。”
“他要真听我话,他现在已经摆脱单身狗了。”
“唉!”
兄妹俩有一搭没一搭聊着,路上在高速服务区休息了半小时买了点当地的特产,这才重新赶路。
回到顾家,已经是晚上差不多七点半了。
顾家灯火通明,远远就看到大门口乌压压站了一群人。
为首的赵管家,穿着摆正的西装,一如既往的一丝不苟。
王妈在他身旁,系着围裙,眼眶泛红。
旁边还有江伯、江宛若、安保队长及其他安保人员……大概是所有在家的人都过来了。
不等顾苒乐把车停稳,众人就齐刷刷围了上来。
“大小姐,您跑哪儿去了?”
“大小姐,您没事吧?”
“大小姐……”
一张张脸上全是毫不掺假的焦急和关切,那些平日里不常挂在嘴上的热乎话这会儿争先恐后地往外冒。
王妈挤到最前面,一把抓住顾苒乐的手,手指冰凉,还在微微发抖,嘴唇哆嗦了半天才挤出一句:“大小姐……您可算回来了……我……我都吓死了……“
“对不起,让你担心了王妈。”
顾苒乐能真切地感受到他们对自己的关切,胸口被这种直白又笨拙的关切塞得满满当当,暖洋洋的,像冬日里突然被灌了一口滚烫的姜茶,从喉咙一路熨帖到胃里。
她弯起嘴角,挨个应着,说没事,说就是出门办了点事,说让你们担心了。
可一想到自己这次回来是跟他们告别的,心里就又变得酸溜溜的。
方才胸口那团暖融融的热气里,忽然就掺进了一丝酸溜溜的凉意,堵在喉咙口,上不去也下不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