炼筋的过程并不轻松，卫渊的呼吸开始变得粗重，鼻翼翕动，每一次吐纳都带着一种被拉长的颤音。
他咬牙引导着那些渗入体内的蚌血，试图按照推演中的经验将淬炼范围控制在一定程度内。
可那道他早已熟记于心的路径，此刻却有些不可控。
先是双臂外侧的筋脉开始震颤，随后便是腰腹两侧的侧筋和双腿大筋，最终，全身的大筋都开始产生剧烈反应。
卫渊的身体不受控制地痉挛。
全身大筋同时膨胀撕裂，将他折磨得着实有些够呛，若非早有记忆傍身，怕是早就昏死过去。
“嗬。”
他下颌微微扬起，从嗓子眼挤出一道声音，颈侧的青筋暴起清晰可见。
大量汗水沿着脖颈迅速淌落，沿着脊背的沟壑一路滑下，可还未滴到血池便蒸发成气。
李玉站在阵外，目光紧紧锁定着那道正在血池中颤抖的身影，眉头越皱越紧。
因为那些淬炼反应的发生速度明显超出了他预期。
他见过不少走刚猛路子的横练武夫利用天材地宝提升体魄。
可这种用妖血淬炼己身的兵家修行之法，他还是头一回见。
这种几乎同时发生的状况，已经不像是逐条淬炼，更像是整体的筋脉被一次性点燃。
人体的大筋极其复杂，好似无数条交织在一起的绳索，轻易改变其中任何一根的张力，整张网都会变形。
而此刻的卫渊，正在同时改变所有绳索的粗细和韧度，其中难度和痛苦可想而知。
那层淡蓝色的光泽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卫渊的皮肤表面褪去，渗入更深的血肉之中。
它们正在被一点一点地吸收进去，转化成另一层质地。
卫渊手臂开始不受控制地微微颤动，一条条筋脉在皮肉下像蛇一样扭动，从皮肉表面清晰可见。
此刻，
这些筋脉仿佛已经不再是人的部分，而是某种被嵌进肉里的活物，不断扭动细长“身躯”。
卫渊面容已经不复方才的平静，面色铁青，眉头紧锁，嘴唇也已经疼得没有半点血色。
第二息，第三息，第四息……
淬炼的范围正在以均匀的速度向外扩散。
那些原本只在主筋中段翻涌的蚌血，正在沿着筋脉的走向一寸一寸地向四周扩散，沿着既定的路径层层递进。
整条脊梁仿佛一根被绷紧的弓臂，正在承受着从前到后，从深到浅的联动拉扯。
那些平日里他从未注意过的细微大筋，此刻也被一并扯动，加入这场无声的角力之中。
卫渊仰起头，喉间再次挤出一声极低的闷哼。
全身猛地一僵，只觉得一股骇人的拉扯力从四肢百骸同时传来。
每一根筋都在被撕裂重塑，拉长收紧，维持了数息的时间才勉强恢复正常。
站在阵外的李玉甚至屏住了呼吸。
他能看见卫渊背后那条大筋鼓出皮肉，已经比方才粗了将近一倍，如同将一条钢鞭硬生生镶嵌在身体之中。
“他到底在练什么…”
李玉低声自语，目光落在那道正在血池中不断颤动的身影上，下意识地将自己与卫渊互换。
若是此刻待在血池中的人是他，恐怕接下来的表现绝不会比卫渊强。
毕竟，兵家修行可是出了名的“刮骨剔肉”，是实打实的拿痛苦换实力。
…
卫渊的脑中快速闪过之前在推演面板中一次次失败的经历。
每一次死亡都在他脑海中留下了一道深刻印记。
这次他绝不会再犯同样的错误。
不能再将精力分散到每一条筋脉上去，他必须将它们视为一个整体，如同编织一张网的每一根线。
在拉紧之前，还必须知道该往哪个方向牵才能让整张网保持平稳。
卫渊轻咬舌尖，口中的血腥味道让他强行打起精神，继续引导着那些已经渗入体内的蚌血。
让它们以均匀的速度在体内铺展开来。
那些原本细如筷子般的大筋在蚌血的浸润下缓慢而稳定地膨胀着，好似干枯树枝被春雨浸泡后重新变得饱满。
汗珠已经布满了卫渊的全身，沿着肌肉的沟壑不住地淌落。
他的意识也变得越来越沉，可他知道，一旦松懈，那些正在铺展的筋脉就会失去引导。
它们会在身体中自行收紧，将他整个人彻底绞成碎片。
…
两个时辰后，
第一缕晨光破开江面的雾气，
温煦的阳光笼罩着淡蓝色的血池，卫渊的身体已经不再剧烈颤抖，而是几乎持续不断的轻微震颤。
他的呼吸也比之前稳了一些，不再是那种断断续续的急促，而变得更加绵长有力。
每一次吐纳都在将那些已经淬炼过的筋脉重新调试。
他正在将那些已经被撑开的筋脉缓缓归位，将它们从那种剧烈扩张后的松弛状态重新收紧，保持原有的平衡。
…
第三日傍晚，
卫渊的身上已经布满了细密的淡蓝色筋纹，在月光下若隐若现。
每一根都清晰可见，连最细微的筋束都在皎洁光芒的照耀下纤毫毕现。
那些大筋正在他的皮肤下平稳地脉动着。
每一条筋都在同步地收缩舒张，张弛有度，收放自如。
不再有之前那种各自为政的错乱感，卫渊仿佛已经找到了一种新的平衡。
…
五日后，
就见卫渊身上的轻微颤抖已经彻底消失不见。
那些原本在皮肤下不断窜动的淡蓝色光芒彻底稳定下来，不再显露异象。
整池的淡蓝色蚌血也被消耗殆尽，坑中只剩下像水一般的浑浊液体，堪堪没过卫渊腰间。
里面的生命精气早已消失不见，反而充斥着大量杂质浊气。
卫渊的眼皮微微颤了一下，随即缓缓睁开，迫不及待地低头看着自己的身体。
整个人比之前粗了一圈，尤其是四肢脊背。
一条条大筋已经彻底沉入皮肉之下，与他的血肉融为一体。
他缓缓抬起右臂，五指张开又紧攥。
那些筋脉在做出动作间呈现出一种前所未有的流畅感。
虽然每一条都比之前更加粗大坚韧，可却没有丝毫的卡顿或迟滞。
卫渊又活动了一下肩胛，背后隐约浮现出一道道铁索般的轮廓，随之拉伸收缩，发出一连串弓弦颤动的轻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