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渊扶着坑沿站起身来，浑浊黏腻的水液从他身上滑落。
他轻轻抖了抖身体，双手一撑，从大坑中爬了出来，赤脚踩在地面。
下一刻，便不由自主地开始演练起自身所学的诸般凡人武学。
砰！
一记直拳轰出，手臂筋脉从肩头到腕关节依次绷紧，而后传递释放，将那汹涌力道悍然推送出去。
紧接着便是一记拧身摆拳，腰腹的侧筋随之收紧，像一层被拧紧的绳索，将他整个人的重心从后脚迅速转移到前脚…
…
…
卫渊越打越快，拳脚之间的衔接比之前流畅了许多。
每一处关节的转动都比之前少了半拍迟滞。
直到此刻，
他才彻底明白何为“筋为射之弦，筋韧则力疾”。
第二炼完成后，他身体的变化远不止单纯的力气增长，爆发力和持久力都显着提高了。
不过，最为明显的还是双臂的筋脉。那些从肩头一路延伸至指尖的大筋，让他出手速度更快，力量也更为凝练。
之前与各路大妖厮杀时，他便感觉自身的力量无法彻底释放出来，总有一部分被迟滞在筋脉的转折处。
也只有施展凶兵变时才能勉强一展身手，但那毕竟不是常态。
可如今却是完全不同了，磅礴力道和肉身完全适配。
每一次发力都通畅异常，从源头到末端之间没有半点卡顿，让他每一击都能用出自身的全部力道。
这可是之前他想都不敢想的好事。
当然，
淬炼大筋后带来的好处绝对不止这些。
卫渊还感觉到身体的重心控制比以前更加敏锐，如同本能一般。
柔韧度、灵活性、厮杀时的方向切换…
这些方面都在同步提升。
念及此处，
卫渊踏出一步，重心下沉，腰背猛地一拧，猛然朝着江边轰出一拳。
轰！
伴随着手臂大筋的嗡鸣声，空气当中登时掀起一阵巨大的气浪，将路上的沙土碎石一并排开。
那拳风一直冲出数丈远才渐渐消散，在江面上激起一圈细碎的波纹。
一旁的李玉看着眼前一幕，也是在心中暗自吃惊。
此刻，卫渊给他的感觉就像是专修横练之法的武夫一般，肉身凶悍无比，力量磅礴无匹。
大筋在一瞬间的收紧又释放，比他见过的许多武夫还要更加干脆利落，甚至快要赶上武道修为刚突破三境时的自己了。
就是这速成的修炼之法未免有些痛苦。
卫渊可是一连数日都在痛苦中度过，一直全神贯注，不敢昏睡。
不过，一想到卫渊是兵家，他便又释然了。
毕竟兵家的修炼之法就没有一个是不令人痛苦的。
能够承受这种痛苦的人，自然也有资格从中获得与之匹配的力量。
“呼！”
卫渊缓缓收回拳头，感受着那股从筋脉中传来的微热余韵，朝着李玉微微颔首，随即，大步冲进江水之中。
冰冷的江水没过他的身体，将他身上残留的蚌血和汗渍一并冲刷干净。
卫渊在水中站了一会儿，享受了片刻冰凉刺骨的触感后，转身走回岸边。
…
…
“卫师弟这是炼成了？”
李玉望着那道从江水中走来的身影，率先开口道。
“应该是成了，不过以后估计还需适应适应。”
卫渊将戎服披好，快走到李玉面前，郑重地抱了抱拳。
“此番还是多谢李师兄为我护法。”
“举手之劳，何足挂齿。”
李玉随意地摆了摆手，旋即满眼好奇，忍不住开口询问道。
“卫师弟这淬筋之法好生霸道，也不知道究竟是什么功法？”
卫渊就知道李玉会问这个问题，心中早就想好了说辞，赶忙接话道。
“这法子乃是路师传授与我，其中有什么门道我还真不太清楚，只是路师怎么教的我就怎么炼。”
李玉微微颔首，沉默几息后，便不再追问下去。
见状，卫渊转移话题道。
“如今我已经突破完成，师兄不是说要好好巩固一番新突破的境界吗？正好可以换我为你护法。”
“不必。”
李玉摇了摇头，大手一挥，地面上那些插在泥土中的阵旗纷纷拔地而起，好似被无形的丝线牵引，依次没入他的衣袖中。
“巩固境界而已，又不是突破，用人护法做甚。”
“况且，在你修行的这段日子里，我已经巩固得差不多了。”
“现在境界已经基本稳定下来了，不需要再特意花时间去调整。”
李玉突然抬起头来环顾四周，似乎是在确认方向。
“我这就准备离开了，待巡视完成后，我便要回节度府中好好修行，争取早日摸到四境的门槛。”
“啊，这么急？”
卫渊忍不住挽留道，
“李师兄不再去观江守捉城坐坐了？卫某可是还未尽这地主之谊。”
李玉破天荒地掀起唇角，微微一笑，不过很快神色又恢复了平静。
“日后你我见面的机会恐怕多的是，何必非要这几日？”
“等你什么时候再来节度府，咱们一同吃酒去。”
听出了李玉语气中的坚持，卫渊也不继续挽留，只是侧头看了看岸边那具还没用完的蚌肉。
“这段日子，李师兄怕是什么也没吃吧？”
“要不咱们再煮上几锅？你也帮师弟减轻一些负担，要不拿回观江城怕是有些费劲。”
李玉的目光在那堆蚌肉上停了一瞬，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沉吟片刻，不知从何处摸出一枚葫芦。
“好，我这里正好有从酒楼中买来的秘制鲜料。”
说着，他拧开葫芦的盖子，一股浓郁的香料气息混合着酒香顿时从壶口中飘散出来。
“咱们一起尝尝。”
…
三日后，
残阳如血，已是黄昏。
卫渊行走在观江守捉城中，自从来此赴任，还从未好好逛过这座城池。
自从金鳞和蚌妖被斩杀的消息传出后，作乱的妖魔便无心抵抗，其中一半被斩杀，剩下的纷纷作鸟兽散。
昨日正午，当断江堡的兵家们带回来数十辆马车的妖尸时，可着实在观江城内引起了不小的轰动。
卫渊并未跟麾下弟兄一同回来，而是命人带走金鳞尸身和妖马，继续留在原地适应身体大筋。
直到今日，才独身一人返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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