旅店的位置确实不错,推开窗就能看见远处京都御苑的树冠在暮色中连成一片深绿的轮廓。
但价格也着实令人肉疼。
一间房,一晚一万六千日元。
狂三把房卡甩在柜台上,异色的瞳孔里带着一丝夸张的痛心,“妾身在大阪住的那家酒店,这个价够住三晚了。”
良二接过房卡,面无表情地‘看’向前台的方向:“你可以只开一间,省下的钱买点补品。”
“补品?”狂三歪头。
“补补你的良心。”良二吐槽,“一个开七座mpV的人说住宿贵,就像吃肉的人说青菜太贵。”
狂三愣了一下,随即捂嘴笑了起来:“啊咧啊咧~厚脸皮先生这是在说妾身奢侈咯?妾身可是为了你们才换这么好的车——”
“那是你抵了我的三轮车换来的。”良二打断她,语气掺着淡淡的怨气。
狂三的笑容僵了一瞬,然后她别过脸,小声嘀咕了一句什么,听起来像是“小气鬼”。
四糸乃站在良二身后,抱着兔偶四糸奈,兜帽下的眼睛好奇地打量着旅店大堂的装饰。
伊卡洛斯站在她身侧,虹膜上数据流无声掠过,将周围的环境扫描了一遍。
房间分配很简单:狂三一间,伊卡洛斯和四糸乃一间,良二单独一间。
“晚上我要去附近走走。”良二在走廊里说。
四糸乃抬起头看他,兜帽下的眼睛带着担忧询问。
“商业街…”良二说,“…就在旁边。”
四糸乃的眼睛亮了一下,就连兜帽下的小表情都写着‘期待’的两个字。
良二顿了顿,补了一句:“哎……都去吧,顺便带你们去吃晚饭。”
商业街的入口在暮色中亮起暖黄色的灯光。
街口的招牌写着“兔山商店街”五个字,字体圆润,带着一种手工制作的质朴感。
街道两侧的店铺鳞次栉比,有的已经亮起灯,有的还在做最后的收摊准备。
空气中飘着烤鱼、炸物和甜点的香气,混在一起,形成一种独属于这条街的味道。
良二站在街口,黑雾无声无息地扩散开来。
他‘看见’了这条街的轮廓——不算宽,两侧的店铺门面紧凑而整齐,招牌高低错落,有的挂着暖帘,有的摆着当季的促销看板。
行人不算多,但也不算少,大多是本地居民的模样,偶尔有几个游客举着手机拍照。
“好热闹。”四糸乃的声音从身侧传来,带着一丝新奇。
“兔山商店街啊。”狂三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了良二另一边,语气里带着一点‘我知道得比你多’的得意,“妾身在网上看过,说是京都最有名的商店街之一,很多游客专门来逛的。”
良二没有接话,他的黑雾还在延伸。
这条街比看上去要深。
两侧的店铺向深处延伸,有的在店面后面还连着住宅或作坊。
空气中除了食物的香气,还有一些别的东西——那种经过多年沉淀的人情味,像一层看不见的薄膜,覆盖在整条街道上。
“走吧。”良二迈步走了进去。
四糸乃小跑着跟上,伊卡洛斯紧随其后。
狂三走在最后,目光在街道两侧的店铺招牌上扫过,嘴角带着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
商店街的夜晚有一种独特的节奏。
有人刚收摊,正在往店里搬货架;有人还在营业,暖帘在夜风中轻轻晃动。
良二牵着四糸乃的手走在前面,黑雾始终保持着扩散状态。
他不需要用眼睛看,但黑雾能告诉他更多——哪家店的老板在门口跟邻居聊天,哪家店的橱窗里摆着今天刚做的点心,哪家店的招牌灯有一盏坏了还没修。
四糸乃在一家店铺的橱窗前停了下来。
橱窗里摆着几排精致的糕点——有做成兔子形状的糯米团子,有撒着金箔的羊羹,还有几种四糸乃叫不出名字的点心,每一块都摆得整整齐齐,在暖黄色的灯光下泛着诱人的光泽。
四糸乃的眼睛亮了起来。
但她的目光刚在橱窗上停留了几秒,又被对面飘来的香气勾走了——是另一家店,招牌上写着“大路屋”,橱窗里摆着不同样式的打糕和馅饼。
两家店隔着街道相对,橱窗里的糕点各具特色,像是某种无声的较量。
四糸乃站在街道中央,左右张望,小脸上露出了为难的表情。
‘玉屋’的老板注意到了这位犹豫不决的小顾客。
他是个中年男人,围着白色围裙,正站在店门口收拾东西。
看见四糸乃那副左右为难的样子,他露出了一个温和的笑容。
“小姑娘,要尝尝我们家的糯米团子吗?今天刚做的。”
四糸乃还没开口,对面的‘大路屋’里也走出来一个人——也是个中年男人,同样围着白色围裙,手里端着一盘切好的打糕。
“别听他的,小姑娘,来尝尝我们家的馅饼,用的是今天早上新磨的红豆沙。”
两个老板隔着街道对上了视线,空气中仿佛有闪电霹响。
“老路,你又来抢我的客人?”
“老北,我这是公平竞争。再说了,你那些团子哪有我家的馅饼好吃?”
“胡说!我家的团子可是这条街最有名的!”
“有名有什么用?客人最后还是来我家买馅饼!”
两个中年男人你一言我一语地吵了起来,声音越来越大,吸引了附近几家店铺的老板探出头来看热闹。
但没有人真的上前劝阻,所有人脸上都带着一种‘又来了’的无奈笑容,没有担忧和嗤笑,反而充满了温馨和一种对这两家店闹剧的‘宠溺’。
良二站在一旁,黑雾无声无息地笼罩着整个场景。
他‘看见’了两家店的老板——
一个站在‘玉屋’门口,叉着腰。
一个站在‘大路屋门口,端着盘子。
两个人吵得面红耳赤,但黑雾捕捉到了一些细节:他们虽然语气激烈,但呼吸平稳,心跳正常,甚至嘴角还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二人的争吵更像是儿童之间攀比时,谁也说服不了谁的执拗。
而在这场戏的边缘,良二的黑雾还捕捉到了别的东西。
在门口,一个穿着校服的少女正探头出来看热闹。
她的头发扎成两束,垂在肩侧,眼睛大大的,看着自己的父亲和对面的老板吵架,脸上带着一种“又来了”的无奈表情。
但她的目光很快被对面吸引了——在‘大路屋’门口,一个同样穿着校服的少年正站在那里,看着两个父亲吵架,手里还端着那盘馅饼。
少年的目光越过吵架的两人,落在了少女身上。
少女似乎也注意到了他的视线,微微别过脸,耳根有一点不易察觉的红。
少年的嘴角弯了一下,又很快压平。
两个人的目光在吵架声的背景里短暂地交汇了一瞬,又各自移开。
良二的黑雾将这一切尽收眼底,伊卡洛斯静静地注视着。
“真臭。”他轻声说。
“什么?”狂三嬉笑着,‘啊咧啊咧’地凑过来。
“我说…”良二偏过头,灰眸‘看向她的方向,“…这条街的爱情腐臭味很浓。”
狂三愣了一下,顺着良二的视线‘看’向那两家店的方向——她只看见了两个还在吵架的中年男人,和两个站在各自店门口、看起来像是高中生的少年少女。
“哪里腐臭了?”狂三歪了歪头,语气调笑地对良二道,“妾身怎么闻到的是甜甜腻腻的味道?”
“因为你鼻子不好。”良二直接推开了狂三凑过来的脸,“你也是,身上的香水真臭。”
“你这个人——”狂三正要反驳,良二直接牵着四糸乃的手,走向那两家糕点店。
他先走到‘玉屋’的橱窗前,黑雾扫过里面的糕点——糯米团子、羊羹、还有几种他叫不出名字的点心。
然后他走到对面‘大路屋’的橱窗前,同样扫了一遍——打糕、馅饼、还有几样炸过的点心。
然后他转身,对着两家店的方向说:“老板,各来一份。”
两个还在吵架的老板同时停了下来。
“啊?”
“每样来一份。”良二重复了一遍,从口袋里摸出钱包,“两家的都买。”
四糸乃轻轻拽了拽良二的衣角,埋着头,非常不好意思地小声说:“良……太多了……”
“不多。”良二说,“反正明天要走,今晚吃不完当明天的早饭。”
他顿了顿,灰眸‘看向四糸乃的方向:“而且你刚才不是两边都想吃么?”
四糸乃的脸一下子红了,低下头,把脸埋进兔偶四糸奈的绒毛里。
两个老板对视了一眼,又各自哼了一声,但还是转身回店里打包去了。
‘玉屋’的老板打包时还在嘀咕:“哼,算你有眼光……”
‘大路屋’的老板也不甘示弱:“那是自然,我家的馅饼谁吃谁知道……”
良二接过两袋糕点,付了钱,转身往回走。
路过那两个高中生身边时,他的脚步微微顿了一下。
“你…”他偏过头,灰眸准确地向那个少年的方向,“…喜欢就快说啊。”
少年愣了一下,腾得红了脸,似乎没想到这个灰眸青年会跟自己说话。
良二没有等他回答,又转向那个扎着双马尾的少女:“你家的糯米团子...(黑雾扫过袋子里的一块团子)...挺有嚼劲的。不过…你也是,喜欢也赶紧说啊。”
少女耳根的红晕蔓延到脸颊上,当她对上少年眼睛,二人脸颊上都有着同样的红晕。
二人都害羞得不知所措,等他们反应过来想说什么时,良二已经牵着四糸乃,带着两大袋糕点,转身带着狂三、伊卡洛斯走远了。
走出几步后,四糸乃小声问:“良……你认识他们?”
“不认识。”良二说,“但我‘看不下去了。”
“看不下去?”四糸乃歪了歪头。
“嗯。”良二没有解释。
他的黑雾在刚才捕捉到了一个细节——那个少年站在店门口时,目光始终落在少女身上,而不是在吵架的父亲身上。
而少女回应他目光时,虽然别过了脸,但她的心跳快了两拍。
这些细节不需要眼睛也能‘看见’。
良二在一处卖金鱼的摊位前停了下来。
摊位不大,摆着几个透明的塑料盆,盆里游着红白相间的金鱼,在灯光下闪着细碎的光。
摊主是个头发花白的老太太,正坐在小马扎上,手里摇着一把团扇。
四糸乃的眼睛又亮了起来。
她蹲在塑料盆前,兜帽下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水里的金鱼。
那些金鱼游得不快,尾巴在水里缓缓摆动,偶尔有一两条浮到水面,吐个泡泡又沉下去。
良二站在她身后,黑雾扫过摊位——金鱼的状态都还不错,水也干净。
要玩吗?良二问。
四糸乃抬起头看他,眼睛里带着期待和犹豫:“……可以吗?”
良二没有回答,直接掏钱递给老太太。
老人和蔼地递给四糸乃十根吹弹可破的捕鱼网。
四糸乃小心翼翼地接过去,蹲回塑料盆前。
她举着纸网,犹豫了好一会儿,才小心翼翼地伸向盆里最漂亮的那条金鱼。
纸网刚碰到水面,金鱼就游开了。
四糸乃没有气馁,又试了一次。
这次纸网离得更近了一些,但金鱼在最后一刻摆尾逃走了。
第三次、第四次、第五次……每一次都差一点点。
纸网开始出现破洞。
“呀——”四糸乃发出一声极轻的惊呼,看着纸网上的破洞越来越大,急得手指都微微发抖。
良二依然站在她身后,没有说话。
又试了一次,纸网彻底破了。
四糸乃看着破掉的纸网,又看了看盆里游来游去的金鱼,小脸上浮现出明显的失落。
然后伊卡洛斯走过来,蹲下,一副‘打了小的,来了老的’的架势。
四糸乃期许地递给伊卡洛斯剩下的捕鱼网,她攥紧小拳头为伊卡洛斯加油打气!
五分钟后。
一大一小两个小可爱都可怜兮兮地蹲在塑料盆前,看着那条小金鱼嘲讽似的游来游去。
但二人都没有抱怨。
四糸乃把破掉的十个捕鱼纸网轻轻放在摊位边上,她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并不存在的灰尘。
伊卡洛斯盯着那些破开的捕鱼纸网,心中似有不甘,连战斗虹膜都打开了。
良二敲了敲她的脑袋,“别搞,只是捕鱼而已,没必要这样,笨蛋天使。”
然后良二‘看’向四糸乃道:“还想继续么?”
四糸乃摇了摇头,但眼睛还是忍不住往金鱼盆里瞟。
良二没有说什么。
他走到金鱼摊旁边的一个摊位前——是个射击摊。
用气枪打靶子,中了可以换奖品。
良二付了钱,拿起气枪。
老板看他是个瞎子,迎客的笑容里藏了一丝轻蔑和赚钱的欣喜。
黑雾已经覆盖了整个靶场——接下来,每一个靶子的位置、每一发子弹的轨迹,都在他的‘视野’里清晰可见。
良二没有瞄准,随便开了一枪摸清子弹的轨迹。
“砰!”
第一发,落空,差点打倒了看戏的老板。
“砰!”
第二发,正中靶心。
“砰!”
第三发,还是靶心。
“砰!”
第四发。依然靶心。
“砰!”
第五发,必定靶心。
摊主的脸色开始变了。
狂三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了他身边,歪着头看他射击,嘴角带着一抹玩味的笑:“哟,厚脸皮先生还会玩这个?”
良二没有回答,继续开枪。
“砰!”
“砰!”
“砰!”
“砰!”
“砰!”
“砰!”
十一发,除了第一发测试,其余子弹全部命中靶心。
摊主的脸已经垮下来了,但还是挤出一个‘痛彻心扉’的僵笑:“这位客人……您要哪个奖品?”
良二放下气枪,指了指旁边那一排玩偶中最大的一个——一只差不多有半人高的粉色兔子玩偶。
摊主的笑容不僵了,但抽得厉害。
那个玩偶是整排奖品里最贵的,摆在那里大半年了,从来没有被人赢走过。
“这个。”良二势在必得。
摊主笑着流泪,把这位伴他多年的老员工玩偶给了取下来,然后依依不舍地递了过去。
良二‘抢’过玩偶,走到四糸乃面前,把玩偶递给她。
四糸乃愣了一下,抬头看他。
“补刚才那条鱼的。”良二说。
四糸乃的眼睛亮了起来,像是装进了一小片星光。她伸手接过那个比她还要大一圈的粉色兔子玩偶,抱在怀里,把脸埋进玩偶柔软的绒毛里。
“良......”她的声音从绒毛里传出来,闷闷的,带着一丝藏不住的开心,“谢谢你。”
良二没有回答,只是伸手隔着兜帽,轻轻按了一下她的头。
转身时,他‘看’见狂三正靠在旁边的柱子上,双手抱胸,嘴角弯着一个意味不明的弧度。
“哟,还挺会哄小孩的嘛。”她的语气里带着调侃。
“不是哄。”良二强调,“是补偿。”
狂三调笑道:“哦~补偿什么?”
“她刚才没捞到鱼。”
狂三笑了一声,“哼~妾身觉得你就是唔——!”
她想说什么,嘴巴说到一半,却被良二塞了一块糕点给堵住了嘴。
良二没有理会她的幽怨目光,从裤包里拿出钱给伊卡洛斯道:“带四糸乃再试试,别生气,不许用战斗模式。”
伊卡洛斯点了点头,牵着四糸乃重新回到了金鱼摊位前。
良二从口袋里摸出手机,从买糕点时,他就想到了一个人——良一。
翻开名取周一给他买的那部防水智能翻盖机,他按了一个号码,走到稍远一点的地方。
电话响了两声,接通了。
“(英语)……二号?”
对面传来良一的声音,带着一丝疑惑,“(英语)你居然会主动打电话给我。”
“(英语)路过一个糕点店。”良二说,“想起你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然后疑惑开口:“(英语)……你这是在关心我?”
这话触发了某人傲娇的底层代码,“(英语)不。”
良二脸不红心不跳地道,“(英语)我是在告诉你,我在这边的买了糕点。”
“(英语)我还没吃,但我不知道法兰西的跟这边一比,味道是怎么样的。”
“……”电话对面的良一直接懵了,你到底想表达啥啊?
良二感觉安静的有点尴尬,补了一句,“(英语)有时间的话,抽空给我送一个,我试试味道。”
良一在那头又沉默了几秒,然后笑了一声:“(英语)你这是什么毛病?打电话来就为了说这个?”
“(英语)顺便报个平安。”良二老实说道。
良一那边安静了一会儿,然后他关心的道:“(英语)你那边情况怎么样?前几天的灵魂共鸣可疼了我好一会,知道你好面子,所以那天没问你。”
“(英语)抱歉…”
良二说,“(英语)我没事,死不了。”
“(英语)死不了就行。”
良一的语气放松了一些,“(英语)有事就打电话。”
“嗯。”
良二正要挂断,余光——或者说黑雾——捕捉到一道身影正在靠近。
狂三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吃完糕点,悄悄走到了他身侧,正试图把脸凑过来听电话里的内容。
良二侧身避开。
“你干什么?”他问。
“妾身好奇嘛~”狂三的语气理直气壮,“你跟谁打电话啊?笑得这么开心,这么轻松?”
“我没笑。”良二其实在打电话的时候,根本没意识到自己在笑。
“笑了。”狂三笃定地说,“妾身看见了,嘴角都弯成那样了——”
良二没有理她,对着电话那头说了一句话。
“(华语)我这有个麻烦的女人。”
电话那头的良一显然听懂了,他回了一句同样用华语说的话:“你又招惹谁了?”
“(华语)不是我招惹的。”良二一边说,一边嫌弃地避开狂三凑过来的脸,“是麻烦自己贴上来的。”
“(华语)那你自求多福。”良一的语气里带着一丝幸灾乐祸,“(华语)挂了,过两天,我送糕点给你,有夏姨和汤姆叔做的,还有我做的。”
“(华语)嗯,多保重,一号。”
“(华语)多保重,二号。”
良二挂断电话,把手机揣回口袋里。
狂三站在旁边,双手抱胸,一脸不满地盯着他:“你刚才说的是什么话?妾身怎么一句都听不懂?”
“秘密。”
“秘密?”狂三的眉毛挑了一下,“你跟谁打电话还要用秘密语言?该不会是跟哪个小姑娘——”
“你听着像女生么?”良二打断她,“是男的好不好?”
狂三愣了一下,“男的?”随后又不屑地道,“啧~原来是喜欢男的,怪不得咦哒——!”
良二收回敲她额头的手刀,并强调了一句,“我是异性恋!”
狂三幽幽地捂着额头看着他,异色的瞳孔里闪过一丝好奇,但她没有再追问。
“好吧~”她拉长声线,转身往回走,“不说就不说,妾身也不是非知道不可。反正——”
她走出几步,回头露出灿烂的笑,语气势在必得:“——你这个人,迟早会把所有秘密都告诉妾身的!”
“不会。”良二翻了个灰眼道。
狂三笑了一声,没有反驳。
夜色渐深,商店街的灯光在暮色中连成一片暖黄色的河流。
良二走回金鱼摊前,四糸乃还抱着那只巨大的粉色兔子玩偶站在那里。
伊卡洛斯站在她身侧,手里抓着七个刚刚破动的捕鱼纸网。
那条漂亮金鱼还在盆里,挑衅地游来游去。
她虹膜上的数据流无声地、不甘地疯狂掠过……怎么你也会记仇啊?!
“走了。”良二安慰地摸了摸一大一小两个头。
四糸乃点了点头,抱着玩偶跟上他的脚步。
走出商店街时,良二回头‘看’了一眼身后。
黑雾捕捉到那两个糕点店门口,少年和少女还站在那里,隔着街道,隔着两个还在吵架的父亲,目光在暮色中时不时短暂地、羞涩地交汇一瞬。
那种情愫和视线不会在他身上发生,也不应该发生,他是这样认为的。
良二收回黑雾,转身走牵住四糸乃。
四糸乃抱着兔偶四糸奈走在他身边,兜帽下的眼睛亮晶晶的,嘴角弯着一个小小的弧度。
伊卡洛斯抱着那只大兔偶玩具走在另一侧,背挺得笔直,目光始终落在前方。
狂三走在最后,双手插在口袋里,异色的瞳孔倒映着白发少年的背影,眼底里带着一丝若有所思的光。
夜风从京都御苑的方向吹来,带着草木的气息。
身后那条商店街的灯光还在亮着,暖黄色的,温馨的像一条流淌在夜色里的河,而他们刚刚从里面出来。
“良……”四糸乃的声音从身侧传来,很轻。
“嗯?”
“明天……还能来吗?”
良二沉默了片刻,想起那条让两人惨败连连的漂亮金鱼道:“来。”
四糸乃用力点了点头,没有再问,但牵着他的手又收紧了几分,似乎只要松开就会失去一般。
夜色在他们身后合拢,商店街的灯光渐渐被街道的拐角遮住,只剩下暖黄色的余晖还残留在空气中。
远处,京都市区的灯光在地平线上铺开,像一片倒置的星空。
良二走在前面,黑雾无声无息地扩散开来,笼罩着周围二十米的范围。
在黑雾的‘视野’里,四糸乃牵着他的手,脚步轻快。
伊卡洛斯抱着大兔偶玩具跟在他身侧,虹膜上的数据流已经平复,像是某种无声的妥协或是蛰伏。
狂三走在最后,哼着一首不知名的调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