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呀？”
宋老大都还没回过神来呢，屋里就有个声音响起。他不敢回答，身体贴在了墙根，屏气凝神，做进一步观察。
声音又响起，是另外一个男的。
“该不会有野兽跑进来吧？”
宋老大哭笑不得，正想出声，说自己不是野兽，是路过的，讨点吃的和一套干净的衣服。紧接着让他意想不到，竟然又有一个女的声音响起，而且似曾相识。
“什么野兽不野兽？掌灯起来看看啊。”
这女人会是谁呢？宋老大脑子迅速转动，回忆生命里出现过为数不多的女人。
这时候，洋火摩擦的声音响起，如豆般的火苗点亮了油灯，屋子里的景象逐渐映入眼帘。
这是一间不大的卧室，陈设简单，一桌一椅一张床，还有几个烂柜。床上红花团被下，躺着一男一女，床沿还坐着一个男的，不用猜测，刚才也是躺在这张床上。
都不是小孩了，两男一女躺在一张床上，宋老大还是第一次见到，他惊讶得不得了，潜意识就把手枪指过去。
坐在床沿那个男的，也发现了宋老大，不过不知道手里拿的是什么。油灯昏暗，一时也分辨不出来。他以为是来贼了，可不能让贼跑了，于是扑了过去。
“砰！”
不等那男人扑过来，宋老大扣动扳机，把人打倒。随即挥枪指向床上的一男一女，厉声道：
“不许动，都给我老实点！不然我把你俩也打死。”
突然就出现的强盗，全身是血，手里还拿着枪。女人吓得尖叫，直搂男人。
“啊……不要开枪不要开枪，好汉饶命啊！”
那男人也是把女人搂住，脑袋压在女人的脸上，做着无谓的保护。他也被眼前这一幕吓坏了，浑身颤抖，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宋老大这才看清楚了倒在床前的那个男人，身上什么都没有穿。而床架上挂着几套衣服，有男装，有女装。估计床上这一男一女，也是什么都没有穿。这样的三个人，绝对不是夫妻，他不由得有点怒，骂了起来。
“真是狗男狗女，日本人把家园都占了，你们还有心思寻欢作乐，风流快活。快说，你们是不是瞒着丈夫妻子，私通到一起的。”
不解释清楚，可能就要吃枪子了，那男人赶紧给自己辩解。
“我妻子早死了，她也没有丈夫，我们不是私通，我们……”
“砰！”
不等那男人把话说完，宋老大再次扣动扳机。子弹击中了眼珠，身体往后一翻，当场毙命。这样的解释，只会让宋老大更加愤怒，三人睡在一张床上，比私通还恶劣。
“啊……”
男人眼珠的液体和血水溅了女人一脸，女人叫得更大声，还把被子蹬飞，蜷缩在床角。
果然如宋老大所料，女人也是什么都不穿。白皙的身体，和已经有点下垂的胸脯，判断出不是少女，也不是少妇，但比少妇更加诱人。
连杀了两人，宋老大不想再扣动扳机。要杀也要问清楚，那才动手了。他把枪塞回腰间，摸出了一根小烟点上。
“你要是不想死，赶紧把衣服穿上，给我找点吃的来。再交代你的罪行，说得让我满意，饶你不死。”
“吃的……吃的有……你不要杀我……吃的有……我……我这就给你找来。”
女人慌慌张张，拽过男人的衣服，把自己的脸擦干净。又拿自己的衣服，前后不分的穿上。
在她抬起屁股，要把裤子提上时，动作却僵住了。因为目光飘过宋老大沧桑的脸时，她把人认出来了。
女人像是被人点穴一般停住了，宋老大疑惑，也定定地看过去。不看不要紧，看了也是把自己震住。他夹着烟的手停在半空中，失声地问：
“你……你是文家……文家三姨太？”
床上的女人正是方氏，当年被土匪掳上乌桂山，就是被眼前这个男人把她睡了，睡腻了，还赏给其他土匪，使得她饱受摧残。
正是因为这样，一直受宠的她，再也没有得到过文老爷的宠幸，使得她的生活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宋老大那张脸，即使沾满血迹，也布满了划痕，她还是认得出。此时她竟然不那么害怕了，怨恨的说：
“乌桂山的宋老大，原来是你呀。”
这是冤家路窄，还是狭路相逢？宋老大做梦也没想到，竟然会有一天再次和方氏见面。
见面也就见面吧，中间发生了那么多事，他和石宽、文贤贵都成了好朋友、好兄弟，现在才见面，那和方氏算什么关系？仇人？朋友？
他尴尬啊，烟也不抽了，扔下地去。
“你……你怎么会在这里的？”
方氏把裤子穿好，伸脚下地，在曲二的尸体下，拿出自己的鞋穿上。从容淡定，有点蔑视地说：
“拜你所赐，我在龙湾镇混不下了，只能躲到这里苟且偷生，谁曾想，在这一刻，又见到了你。”
宋老大也不想了解方氏和这两个男人是什么关系了，他舔了舔嘴唇，把自己兜里的那些钱全部拿出来，摆在了油灯旁。
“三姨太，我对不起你，这些钱你拿上，后会有期。”
“慢着。”
方氏眼睛一斜，把人喝住了。
“你要干嘛？”
宋老大不怕方氏，一个手无寸铁的女人，根本不值得他怕。他只是觉得对不起，不想再杀人了。
方氏伸手摸向宋老大的衣兜，取出一根小烟，对着油灯灯罩口点燃，优雅地吐了一口烟雾，这才开口。
“他们两个都是我的情夫，你把我的情夫都杀死了，我还怎么活？”
这是兴师问罪呀，宋老大不怒，把自己的情绪往下压。
“那你要干嘛？”
方氏贴近了一点，把烟雾喷向宋老大的脸。
“不干嘛，打死我两个情夫，至少还给我一个吧。”
“你要怎么还？”
宋老大不喜欢抽小烟，他喜欢抽水烟筒。现在烟雾侵入鼻腔里，他感觉非常的不舒服。
方氏妩媚地一笑，勾住了宋老大的脖子，声音低低的。
“用你来还，没有一个男人带着，我也活不下去。你也说日本人来了，兵荒马乱的，我一个女人怎么办，不如你留下来，我俩一起搭伙过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