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昊看着她，心中涌起一种复杂的情绪。这个女人，总是能在最关键的时刻，说出最关键的话。她不是军人，不懂打仗，不懂战术，不懂战舰。但她有一种稀有的品质——在混沌中看到本质的能力。
“这个秘密，暂时不要告诉任何人。”李昊转过身，走回办公桌前，打开了一个加密的通讯频道，“我需要和高上将谈一谈。”
“林老还说了一件事。”慕容雪补充道。
李昊停下手中的动作，看着她。
“他说，他可能活不了多久了。”慕容雪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悲伤，“他让我把这个秘密带给你，是因为……他怕这个秘密会随着他一起消失。”
李昊沉默了几秒：“明天我去看他。”
慕容雪点了点头，转身向门口走去。走到门口时，她忽然停下来，没有回头，只是轻轻地说了一句：“将军，林老说那些话的时候，我忽然想起了您父皇。”
“什么意思？”
“他说话的语气，和您父皇一样。”慕容雪的声音很低，“那种……知道自己可能看不到结局，但依然要为后人留下什么东西的感觉。”
门关上了。
李昊独自站在办公室里，脑海中反复回放着慕容雪的话。他想起了父皇在帝国母星陷落前的那张脸——疲惫、苍老，但目光中依然有光。父皇告诉他“活下去，然后重新站起来”的时候，是不是也知道自己可能看不到那一天了？
他深吸一口气，将这些杂念压回心底。然后他打开通讯频道，拨通了高上将的专线。
“高上将，我需要和你谈一件事。很重要。”
高上将的全息影像出现在办公室中央，他穿着一身居家便服，显然是从睡梦中被叫醒的。但他的表情没有任何不满，反而带着一种警觉：“什么事？”
“关于虫族的来源。”李昊的声音压得很低，“我得到了一个信息，需要和你当面确认。”
高上将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沉默了两秒：“明天上午，我在星辉城等你。”
通讯切断后，李昊坐在办公桌前，拿起笔，在《复兴宪章》的草稿上写下了几行字。
他没有写虫族的秘密，而是写了一段话：
“帝国之复兴，非为恢复旧日之荣光，而为建立新之家园。新家园之根基，不在战舰之众、不在疆域之广，而在每一个公民之尊严与安全。帝国当以保护公民为第一要务。任何威胁公民生存之力量，无论来自何方，帝国必倾全力以抗之。”
他放下笔，看着这几行字，心中感到一阵平静。
不管虫族是从哪里来的，不管它们背后有什么更可怕的东西，他的职责只有一个——保护那十二万七千名帝国公民。其他的事情，都是次要的。
第二天清晨，李昊乘坐穿梭机前往星辉城。
他没有带张宇，没有带任何随行军官，只带了慕容雪。慕容雪坐在他对面，手里拿着一份林老的研究报告摘要——这是林老昨晚连夜让助手整理出来的，虽然不完整，但足以证明虫族基因存在人为设计痕迹。
“将军，您打算怎么和高上将说？”慕容雪问。
“实话实说。”李昊望着舷窗外渐渐靠近的星辉城，“这种事，拐弯抹角只会让人更怀疑。”
穿梭机降落在星辉城行政中心的停机坪上。高上将亲自在停机坪等候，身边只带了一名随行秘书。他的表情比平时更加严肃，眼神中带着一种只有经历过风浪的人才有的沉稳。
“李将军，请。”高上将没有寒暄，直接引着李昊和慕容雪走进了一间没有窗户的加密会议室。
会议室很小，只有一张桌子、四把椅子。墙上没有任何装饰，只有天花板角落里的几个全息投影仪和加密通讯设备。这是联邦最高级别的保密会议室，通常只用于讨论涉及联邦生死存亡的事务。
三人落座后，李昊朝慕容雪点了点头。慕容雪打开手中的数据板，将林老的研究报告摘要投射在会议桌中央的全息屏幕上。
高上将的目光落在那些密密麻麻的数据和基因序列图上，表情从严肃变成了凝重。
“李将军，这是什么？”他问。
“虫族基因组的部分测序结果。”李昊的语气平静而沉重，“帝国科学院林远山院士的研究成果。他在母星陷落前就开始了这项工作，最近才整理出一份摘要。”
高上将盯着全息屏幕上的数据看了很久，然后缓缓抬起头：“你希望我看懂什么？”
“高上将，我不是生物学家，我也看不懂这些数据。”李昊坦率地说，“但林老的结论是——虫族的基因组不是自然进化的产物。它们是被设计出来的。”
会议室里安静得能听到空调系统的嗡嗡声。
高上将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腹部，闭着眼睛沉默了很久。当他再次睁开眼睛时，目光中多了一种李昊从未见过的神情——那不是惊讶，不是恐惧，更像是一种……释然。
“李将军，你知道吗？”高上将的声音很轻，“联邦最高议会的一些元老，其实早就怀疑这一点了。”
这次轮到李昊惊讶了。
“联邦和虫族打了将近二十年仗。”高上将的语气像是在讲述一段尘封的历史，“二十年间，我们捕获过无数虫族样本，分析过无数次它们的基因结构。每次分析结果都指向同一个结论——虫族的进化速度不正常。但它们到底是不是被设计出来的，这个问题在联邦内部争论了十年，始终没有定论。”
“现在有了。”慕容雪轻声说。
高上将看着她，点了点头：“现在有了。林远山院士的研究，比联邦任何一个实验室的研究都要深入。他的结论，值得认真对待。”
李昊深吸一口气，问道：“高上将，如果虫族确实是被设计出来的。那接下来该怎么办？”
高上将站起身，在狭窄的会议室里来回踱了几步。他的步伐很慢，每一步都像是在丈量某种无形的重量。
“李将军，你问了一个价值连城的问题。”高上将停下脚步，看着李昊，“如果虫族是被设计出来的，那么设计它们的那个‘谁’，才是我们真正的敌人。虫族只是武器，是工具，是棋子。而那个‘谁’，才是棋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