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
“因为怕也没有用。”她的声音平静而坦然，“虫族来不来，不是我能决定的。我能决定的，只是在这九天里，把该做的事情做好。”
“如果我告诉你，这场仗，我们不一定能赢呢？”
慕容雪沉默了片刻，然后轻轻说了一句：“将军，你问过林老为什么要跟着你逃出来。林老说，因为你在母星陷落的时候，下令优先撤离平民。你的这个决定，救了十二万七千个人。如果这次……如果真的守不住，你也会尽你最大的努力，保住他们。我相信你。”
李昊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她。
夕阳的余晖落在她的脸上，将她的皮肤染成淡淡的金色。她的眼睛很亮，像是两颗被点燃的星星。她的表情平静而坚定，没有任何恐惧，没有任何犹豫。
“你总是这么相信我。”李昊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因为将军值得相信。”慕容雪没有躲闪他的目光，而是坦然地迎了上去。
两人对视了几秒钟，然后李昊移开了目光，继续往前走。
“走吧，还有很多事要做。”
慕容雪跟在他身后，保持着两三步的距离。她的脚步轻快而坚定，像是一个已经决定好方向的人。
夕阳缓缓落下，天边的云彩被染成了橘红色，像是燃烧的火焰。远处，能源站的银灰色建筑在夕阳中反射着温暖的光泽，农田里的麦苗在晚风中轻轻摇曳，居民楼的窗户里透出柔和的灯光。
九天后，虫族将抵达。
没有人知道那场仗会打成什么样。但至少此刻，在这片被称为“希望”的土地上，每一个人都在做着自己的事。工人修着能源站，农民种着庄稼，士兵擦着枪，将军看着地图，民政官核对着物资清单。
每一个人都在用自己的方式，为即将到来的风暴做着准备。
李昊回到指挥部，坐在办公桌前，打开了全息星图。星图的边缘，那九只巢母和数千只裂空虫的红色光点正在缓慢地、不可阻挡地向希望星移动。
他盯着那些光点，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关掉星图，拿起笔，在《复兴宪章》的草稿上写下了新的一行字——“危难之际，帝国当与联邦同舟共济。无论战局如何，帝国公民之安全，始终为第一要务。”
他放下笔，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窗外，夜色渐深。远处的工业区依然灯火通明，工人们正在加班加点地生产“蜂鸣”干扰器。那些灯光在黑暗中连成一片，像是一条流淌着光的长河。
而在这条长河的尽头，风暴正在酝酿。
倒计时第七天。
能源站的一号机组并网发电成功。当第一缕电流通过输电线路输送到基地电网时，徐刚中校站在控制室里，看着仪表盘上跳动的数字，眼眶红了一圈。周围的工程兵们沉默了几秒，然后爆发出压抑已久的欢呼声。有人摘下安全帽扔向空中，有人用力拥抱身边的战友，有人蹲在角落里捂住了脸。
徐刚没有参与欢呼。他走到控制室的窗前，望着远处基地的灯火。那些灯光比以往亮了一些，也更稳定了一些。他想起林远山院士生前最后一次视察能源站工地时说的话——“电通了，基地才算真正活了。”
老人没有等到这一天。
李昊是在开会时收到这个消息的。他正在和张宇讨论雷区的最后布设方案，通讯器亮了，赵琳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将军，能源站一号机组并网成功。徐刚中校问，能不能给能源站取个名字。”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瞬。张宇抬起头，看着李昊。林远坐在角落里，手指停在数据板上方，没有落下。
李昊沉默了几秒钟，然后说：“叫‘远山站’。”
他没有解释为什么。在场的人也不需要解释。
倒计时第五天。
两百三十台“蜂鸣”干扰器全部下线。周明远亲自带着团队进行最后一批设备的测试，每一台都反复校准，确保没有任何瑕疵。他的手指在测试仪上飞快地跳动，眼睛盯着屏幕上的波形图，像是雕塑家端详自己的作品。
最后一台设备通过测试时，周明远摘下眼镜，用实验服的袖口擦了擦镜片，然后重新戴上，轻声说了一句：“林老，您看到了吗？我们没有辜负您的期望。”
周围的人没有听清他说了什么，但看到他微微颤抖的手，没有人开口问。
当天下午，第一批“蜂鸣”干扰器装上了联邦的运输舰，运往星系外围的第一道防线。张宇亲自押运，站在运输舰的货舱里，看着那些银白色的金属盒子在固定架上整齐排列，心中涌起一种奇异的踏实感。
他知道，这些小小的盒子，可能会改变这场战争的走向。
倒计时第三天。
联邦第一舰队全部到位。二十艘主力战舰、三十五艘辅助舰船，在希望星轨道上排成整齐的编队，舰身的航行灯在黑暗中闪烁，像一串串移动的星星。高上将亲自乘坐旗舰“星辰”号战列舰抵达，与李昊在轨道上进行了一次简短而庄重的会面。
两艘旗舰——“星辰”号和“帝国荣耀”号——并肩停靠在希望星轨道上，舰桥对舰桥，只隔着几百米的距离。全息通讯接通后，高上将的身影出现在“帝国荣耀”号舰桥的中央，他穿着一尘不染的白色上将礼服，胸前的勋章在灯光下熠熠生辉。
“李将军，联邦第一舰队奉命抵达，随时准备投入战斗。”高上将的声音庄重而沉稳，像是在宣读一份古老的誓言。
李昊站在舰桥中央，回以同等庄重的军礼：“高上将，帝国舰队已做好战斗准备。希望星，将是虫族无法逾越的屏障。”
两只握紧的拳头，在全息影像中无声地对碰了一下。
倒计时第二天。
慕容雪终于完成了所有烈士遗属的安置工作。最后一份档案合上的时候，她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办公桌上堆满了文件夹，像一座小山。窗外已经天黑了，她不知道自己工作了多长时间，只感觉手指僵硬，脖子酸痛，眼睛干涩得像是进了沙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