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锦年没说话,算是默认了。
作为全国行政中心,北京的防疫压力应该是湖北以外最大的地方,管控政策更加严格也是在情理之中的。
正当他考虑着要不要给爷爷和姥爷打个电话,问问家里的情况时,放在小茶几上的手机仿佛感受到了他的想法,提前响了起来。
陈锦年挣扎着从座椅上坐起来,拿起起手机瞅了一眼来电显示。
“你公司的?”
“不是,圈内同行打给我的,邪门了,他们怎么会给我打电话。”陈锦年没有立刻接通,而是在脑海里飞速过一遍圈里的动向。
别看北京管控的严,但实际上,街道和小区的管控是管不到明星和导演的,外面的形势再严峻,也不耽误他们躲在不对外接待的私房菜馆里,吃吃喝喝,推杯换盏。
当下的时间,正应该是酒过三巡、菜过五味、准备吹牛侃大山的时间,怎么会有空给他打电话。
经过短暂的思索,陈锦年把手机铃声调小,将手机放回茶几上。
这一幕把杨诚给看乐了,他一直以为拒接电话是只有他女儿能干出来的事,没想到,在陈锦年这里也是异常娴熟。
“你就不担心有重要的事情找你?”
“不担心。”
陈锦年重新倚回座椅靠背,悠然的说道。
“我有公司有朋友,如果真有要紧的事情发生,他们会给我打电话的,而且,我不可能谁的电话都接,要是来个电话就要接的话,那我不成客服了。”
娱乐圈里,不是谁的电话都能接的,特别是那些平时只见过两三面,从来没有在微信里聊过的同行。
突然间,一个电话甩过来,要找你聊天的,通常都是没憋好屁的。
很多不该答应、不能碰的局,就因为在仓促间接了一个电话,然后又不好意思直接拒绝对方的邀请而被迫参与其中。
这种事就跟多年未见的同学突然打电话一样。
不是要借钱,就是用其他名义来要钱。
但凡在铃响的一瞬间接了,手里的钱就没了。
对面的电话一共来了两次,第一次响了五十多秒,一直达到自动挂断维持,第二次则比较急躁,明显没有耐心,仅仅响十几秒便主动挂断,前后相差悬殊。
杨诚瞥了一眼屏幕上的来电备注,然后问道。
“你就不担心得罪对方。”
“叔,你多虑了,娱乐圈可是有奶便是娘的地方,你牛逼的时候,所有人都捧着你,你落魄的时候,路过一条狗都能踩你两脚,我还用担心得罪他?”
陈锦年侧着头,将手里的吸管伸进茶杯里,轻轻一吸,接着,在下一秒,瞬间从座椅上弹起来。
“唔唔——唔唔——噗——”
一口茶水喷到地上,龇牙咧嘴的揉着嘴巴。
“差点烫死我了,嘶——,好烫好烫——”
“你这孩子,快去漱漱口。”
杨诚哭笑不得的看着大口哈气的陈锦年,用吸管喝热茶,这孩子怎么想的?这不是找烫吗?
话音未落,陈锦年就立刻起身,冲到卫生间里抱着水龙头往嘴里灌。
等陈锦年走后没多久,放在茶几上的手机又响了起来,杨诚扭头看了一眼,发现依旧是刚才的来电人,便将手机拿了起来,有些犹豫要不要替陈锦年把电话接了。
……
圈内人要找陈锦年,原因也不复杂,就是复工的消息已经传到北、上这两座影视中心了。
作为国内独一档的独立影视制作公司,星耀影视的一举一动,自然会在业内引发不小的关注度。
特别是影视行业全面停工的当下,一家头部级别的民营影视公司全面复工,同时还在积极推动新剧的拍摄许可,这就是一个不亚于“小男孩”级别的消息了。
所以希望从陈锦年这里得到一手消息,想要从陈锦年的手里得到新项目份额的人,大有人在,这些人都想趁着这个难得的机会,上车赚一波快钱。
而杨诚,因为担心确实有要紧事要找陈锦年,在纠结再三后,还帮陈锦年接通了对面的电话。
恰恰是这个举动,阴差阳错的帮陈锦年避免了一波电话骚扰。
因为杨诚是律师,处于职业习惯,在接通电话的第一时间,就表明身份和律所,同时说明陈锦年暂时无法接电话,如果需要,可以代为转达。
转达和亲自接。
看似只是隔了一个人,实际上,是隔绝了一层风险隐患。
如果是本人接,只有两种回复,要么答应,要么拒绝,且两种回复必须在当下的语境里、做出即时的回复,带有强制的逼迫性。
而转达,则将电话里的强制性给剥离了,换句话说,转达到效果和发信息是一样的,被动的一方可以有根大的回转余地,能现在回,也能过两天再回,能答应,也能拖着不答应,不给出准确的表态。
这种更加灵活的处理方式,是很多影视行业的投资人不喜欢的。
因为把人情因素给剥离了。
没有杨诚,对方可以和陈锦年攀交情、论关系,可以把两人共同的好友搬出来,和陈锦年慢慢磨。
但杨诚的存在,直接终结了这套对话逻辑。
杨诚是局外人,只能帮忙转达重点,至于其他非重点的内容,就从源头上给过滤了,再加上杨诚的律师身份,让一件私下里的酒桌谈判,瞬间变成摆在明面上的商业合同。
这就和最初的动机相差太远了。
所以对方只是象征性的询问了一句“陈导什么时候有时间”,便草草挂断了电话,让一次试探还没开始就胎死腹中。
等到陈锦年从卫生间出来后,杨诚便把事情的经过复述了一遍。
“对方喝酒了吗?”
陈锦年用纸巾擦着手上的水,有些好奇的问道。
杨诚低下头,用指节按在眉心。
他刚刚喝了不少酒,反应还有些迟滞,在仔细回想过后,杨诚给出了肯定的答复。
“喝了,语速里有明显的迟滞,吞音情况比正常更严重,应该是喝了不少。”
“哈,看来我猜对了,京圈的这帮人,八成又凑在一起找乐子呢。”
陈锦年轻笑一声。
京圈酒局之密集,和日本的职场差不多,一晚上能到好几个地方喝上三四场,这明显是喝多了,想来他这里打秋风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