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云骁的脊背瞬间绷直了，像一张被猛地拉满的弓。
他转过头来，目光带着被戳穿心事后的锐利：“谁说我——”
“你没说。”江瑾尧截断他的话，语气却不带攻击性，反而带着一种过来人的了然，“但你每次看见我大师兄的时候，眼神都不太对。不是师弟看师兄的眼神，也不是对手看对手的眼神。”
叶云骁的喉结动了动，似乎想反驳，却被自己的沉默堵住了。
院外的云海翻涌着，将午后的日光揉成一片碎金洒在青石地上。
他站在门框的阴影里，半边脸被阳光照亮，半边脸沉在暗处，像一尊被剖开又合拢的雕像。
江瑾尧从石凳上站起来，拍了拍衣袍上并不存在的灰尘，走到叶云骁面前，抬起手，在他肩上不轻不重地拍了一下。
“喜欢就喜欢呗，又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他说，声音里带着一种罕见的、不带调侃的认真，“我大师兄那人，确实挺招人喜欢的。你眼光不错。”
叶云骁：“…………”
他原本准备好的一肚子反驳话，被江瑾尧这句突如其来的认同给堵在了喉咙里，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哽得他脸上的表情从紧绷变成错愕，又从错愕变成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
“……你有病吧。”他最终只挤出了这四个字，但语气里的锋芒已经被那一下拍肩拍散了大半。
“别说谎了，之前你说怎么缠我大师兄的，风师兄都告诉我了。”江瑾尧毫不在意自己出卖了风衔青，“不得不说，你还真是大胆，大师兄对你也挺好，不然换一个人，坟头草都有三米高了。”
叶云骁被那句“坟头草都有三米高”噎得眼角一抽，半晌没接上话。
他偏过头，下颌线绷出一道倔强的弧度，像是在跟什么看不见的东西较劲。
“……风衔青那个大嘴巴。”他最终从牙缝里挤出一句，声音闷得像被压在水底的石子。
“别怪风师兄，”江瑾尧摆摆手，重新坐回石凳上，给自己又倒了一盏茶，“他跟我说这事的时候，那表情跟你现在一模一样，又别扭又藏不住。”
叶云骁沉默了片刻，终于从门框边挪开，走到石桌对面坐下。
他伸手拿过江瑾尧刚倒的那盏茶，一口灌下去，像在灌酒。
“那又怎样，你大师兄他……不会喜欢任何人。”
“谁说的！”江瑾尧否认道，“大师兄很喜欢我的，虽然对我的喜欢比不上对小师弟的，但那也喜欢。”
“你如果是来炫耀的可以走了！”
“谁炫耀了？”江瑾尧把茶盏往桌上一搁，发出一声清脆的磕响，“我是来当说客的，不是来当敌人的——你跟我急什么？”
“我没急。”叶云骁说这三个字的时候，下颌线绷得像一根拉满的弓弦，连带着脖颈侧面的青筋都隐约浮起来几道。
江瑾尧看了他一眼，没拆穿，只是慢悠悠地又给自己倒了一盏茶，推到桌对面：“行，你没急。那你说说，你对我大师兄到底是怎么想的？我替你分析分析。”
“用不着。”叶云骁偏过头，目光再次落到院墙外的云海上，像是那片翻涌的白色雾海比面前的人更有话要说。
“你总得让人知道你的想法，不然你怎么接近他？”
叶云骁的指尖在茶盏边缘摩挲了一下，指腹被温热的瓷壁烫出一层极淡的红痕，却像是毫无知觉。
“……接近了又能怎样。”他说，声音比方才低了几分，带着一种被反复按压过的钝涩，“他是幻星宗的大师兄，我是叶家的二公子。他身上担着的责任，加上他那个性子——你觉得他能正眼看我几次？”
“这话倒是没错。”江瑾尧深有体会，“大师兄是我们幻星宗弟子的支柱，也是长老们眼中最优秀的继承人。他身上的责任，真的很重。”
“所以呢？”叶云骁忽然抬起头，目光直直地钉在江瑾尧脸上，“你跟我说这些，到底是让我死心，还是让我继续？”
江瑾尧没立刻回答。他端起茶盏，低头看着茶汤表面浮着的几片细碎叶梗，像在看一道需要斟酌许久的题。
“我大师兄这个人吧，”他开口时，声音比方才慢了一些，“明明是火灵根，可偏偏把自己活成了一座冰山。从我拜入师门的时候他就已经是这样了。”
“可是长老们说，大师兄幼时很活泼好动，像个小太阳。可惜最后成为了最靠谱的大师兄了。”
江瑾尧说这话时，声音里罕见地带了一丝近乎怀念的落寞。
“好像担子落下来的那一刻，他就自动把那个会笑会闹的自己收起来了，换成了一张永远稳当、永远算无遗策的脸。”
叶云骁没有接话。
他垂着眼，指腹在茶盏边缘来回摩挲，像是在丈量一段自己跨不过去的距离。
“所以你跟我说这些……”他开口，声音有些干涩，“是告诉我别白费力气？”
“我是告诉你，他那样的人，不是靠‘缠’就能打动的。”江瑾尧将茶盏搁下，正色看向叶云骁，“你之前那些手段——什么堵路、送东西、故意凑近乎——在他眼里，跟小孩子过家家没什么区别。”
叶云骁的嘴角抽了一下，像是被人当面揭了底，却硬撑着没反驳。
“说起来我也挺好奇的，你是怎么喜欢上我的大师兄的？”
叶云骁被问得猝不及防。
“……一开始只是听说他与我大哥长的相似，因此心生好奇……”
“好了，不用说了，我知道了。”
叶云骁那句“只是听说他与我大哥长得相似”说出口时，江瑾尧脸上的表情从好奇变成了一种微妙的，带着些杀气。
他端着茶盏，目光在叶云骁脸上停了两息，像是在消化这句话里藏着的全部信息量。
“你该不会真正喜欢的是你大哥，但因为伦理纲常摆在这里，所以拿我大师兄当替身吧？”
“噗——”叶云骁一口茶喷出来，呛得连连咳嗽，手忙脚乱地用袖子擦嘴，耳根瞬间红透，“你、你胡说什么？！那是我亲哥！我怎么可能——！”
江瑾尧看着他这副反应，慢悠悠地往后一靠，双手环胸，脸上带着一种“被我抓住了吧”的促狭神色：“你急什么？我还没说完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