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云骁咳嗽了好一会儿才缓过气来，抬手指着江瑾尧，指尖都在抖：“你……你这话要是被我大哥听见，他非把你种进土里当花肥不可！还有，我大哥是我大哥，你大师兄是你大师兄，我分得清楚！”
“你分得清楚。”江瑾尧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语调平平的，像在念一道已经被证伪的题，“那你解释一下‘只是听说他与我大哥长得相似’这话是什么意思？你对你大哥难道不是有那种心思？”
“没有！”叶云骁几乎是吼出来的，耳根的红已经蔓延到了脖颈，“那是我亲哥！我敬他、服他、怕他，但绝对没有——那种心思！我要是对他有那种心思，我爹第一个把我腿打断！”
他语速极快，几乎称得上急促，像是恨不得让所有人都听见。
“握艹！”
“我听到了什么？”
“……叶云骁，你这么大胆吗？”
想要过来找他们聊天的陆九安等人刚推开门就听到了叶云骁的豪放发言。
叶云骁那句“我爹第一个把我腿打断”的尾音还没在空气中落定，就被院门处骤然炸开的几道惊呼给截断了。
他猛地转过头，看见陆九安、鹿南烛、楚星漓三人像三根被钉在门槛上的木桩。
脸上的表情从错愕到震惊再到一种“我们是不是不该来”的微妙悔意，切换得飞快。
陆九安最先反应过来，他抬手挡住眼睛，声音里带着一种此地无银三百两的刻意：“我们什么都没听见！真的！就是路过！想来找你们聊聊！没想到——我们真的什么都没听见！”
“……你捂着眼睛，手指缝张得能塞进一个拳头。”鹿南烛在他身后幽幽地说。
“你管我！”陆九安把手指缝合拢了一点，又忍不住从缝隙里偷看了一眼叶云骁那张已经红得快要滴血的脸，“那个……我们真的不是故意的，要不我们先走，你们继续？”
“还有……”萧辛夷面色复杂的说，“你把幻星宗大弟子当成你大哥替身的事，最好别让幻星宗的弟子们知道，不然他们是不会放过你的。”
“什么当成我的替身？”
察觉到这边骚动的叶云锦刚踏进来就被这震天发言给惊的不知所措。
但还是手快的捂住了夜初宁的耳朵。
叶云锦的手掌带着一点仓促的温度覆上夜初宁耳廓时，夜初宁感觉到自己的耳尖在对方温热的掌心里不争气地烫了一下。
“……我全听到了，云锦哥。”他偏过头，嘴唇擦过叶云锦的掌心边缘，声音带着一点无可奈何的、被当场抓包的笑意，“你捂晚了。”
叶云锦的耳根也泛起一层极淡的红，但他没有松手，反而更加自然地收回手臂，像只是拂了一下夜初宁肩上并不存在的落叶。
侧过身，目光越过院门那道已经被挤得摇摇欲坠的门槛，精准地落在叶云骁身上。
叶云骁脸上的表情已经从“红了又白、白了又红”演变成一种近乎绝望的空白。
叶云锦声音低沉得近乎危险：“叶云骁，你刚才说谁是我的替身？”
院门内外的空气一瞬间凝成了实质。
陆九安把手指缝合得更紧了些，但从他露出的那只眼睛里能看出一种“这戏非看不可”的强烈意愿。
鹿南烛已经不动声色地往院门内侧挪了半步，楚星漓倒是面不改色，只是微微侧过身，让开一点视线死角。
方便看得更清楚。
“……大哥，你听我解释。”叶云骁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干涩得像一把锈了太久的剑，“那个——我绝对没有那个意思！是江瑾尧他——”
他猛地转头，想把这个祸水东引，却见江瑾尧不知何时已经退到了院墙边，正仰头看着墙外那株老树的树冠。
叶云骁的额角青筋跳了一下：“江瑾尧！”
“啊？”江瑾尧这才慢悠悠地收回目光，脸上挂着一副恰到好处的茫然，“怎么了？我刚才在想事情，没注意你们聊了些什么。”
他朝叶云骁眨了眨眼：“你刚才解释到什么程度了？需要我再帮你补充几句吗？”
叶云骁感觉自己牙根都在发痒。
夜初宁终于从叶云锦掌心的余温里回过神，他偏过头，目光先是在叶云锦绷紧的下颌线上落了一瞬。
又越过院门处那三张各怀心思的脸，最后落在叶云骁那张已经红得快要蒸腾出热气的脸上。
“……原来还有这种事。”他说，声音很平，不带太多情绪，像是在陈述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传闻，“我倒是头一次听说。”
“不是！”叶云骁猛地转向他，声音几乎要破音，“那不是我说的！那是——那是江瑾尧编的！他故意套我话！”
江瑾尧终于把目光从树上收回来，脸上那副恰到好处的茫然切换成一种无辜的坦然：“我可没编。我只是问你为什么喜欢我大师兄，你自己说‘一开始只是听说他与我大哥长得相似’——这话是你说的，我没多添一个字。”
“……”
他错了，他就不应该回应江瑾尧的任何话。
不！
他就不应该参加这个剑会！
叶云骁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像是在用尽毕生的修养压住拔剑的冲动。
“……我认栽。”他从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字，然后转向叶云锦，“大哥，你听我一句解释——我确实一开始是因为他长得像你才多看了几眼，但那是一开始。后来……后来就不一样了。我分得清楚。”
叶云锦垂着眼，翠色的衣袍在午后微风中轻轻晃动，像一株被风拂过的青竹。
他沉默了片刻，才抬起眼帘。目光落在叶云骁脸上，带着一种审视的、却又并不尖锐的力道。
“你分得清楚。”他重复了一遍这几个字，语调平淡，“那你现在告诉我，你在意的是谁？”
叶云骁的喉结猛地滚了一下。
院门外三道目光像三盏探照灯，齐刷刷地钉在他脸上。
陆九安的手指缝又张开了半寸，鹿南烛的嘴角压不住地往上翘，楚星漓微微侧过头，像是在调整最佳观赏角度。
“……晏卿。”叶云骁的声音低得像是在跟自己确认，“我在意的是晏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