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几日,秦川感觉自己像是被困在一场甜蜜又辛苦的拉锯战中。
柏莎几乎每天都要往他房间里面钻,有时候是深夜,有时候是凌晨,有时候是他刚洗完澡还没来得及穿好衣服的时候。
她总是能找到各种各样的理由。
走廊的灯坏了、客房的水管漏水、自己的被子太薄了,每一个理由都拙劣得让人想笑,但她说得一本正经,那双深棕色的眼睛中带着一种信不信无所谓的坦荡。
秦川发现自己低估了这个女人的战斗力。
他本以为在大阴阳融合功法的帮助下,自己在这方面从未落于下风,但柏莎是个例外。
她像一头不知疲倦的母豹,每一次都全力以赴,每一次都战到力竭,然后休息片刻,又卷土重来。
有好多次,秦川差点在她面前缴械投降。
他咬着牙,靠着大阴阳融合功法那生生不息的灵力循环,硬是一波一波地扛了下来。
一周下来,秦川发现自己的修为竟然有了明显的提升。
大阴阳融合功法在这种双修的过程中发挥着奇妙的作用,将两个人的气息交融、循环、提纯,每一次都像是在体内进行了一次深层的灵力洗礼。
他的灵力变得更加精纯,经脉更加通畅,甚至连精神力都凝实了几分。
但与此同时,他的身体也开始发出抗议——腰酸、背痛、眼眶发黑,走路的时候腿有点发软。
柏莎倒是越来越精神。
她的皮肤更加光滑了,眼睛更加明亮了,整个人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内部点亮了一样,容光焕发,神采飞扬。
每天早上她都比秦川起得早,哼着歌在厨房里煮咖啡,穿着那件黑色的真丝睡衣,光着脚踩在木地板上,整个人散发着一种慵懒而满足的美。
一周的时间在这种黏稠而温暖的氛围中很快过去了。
卷毛的身体在柏莎请来的医生精心照料下,一天比一天好。
他从最初的昏迷不醒到能够坐起来,从坐起来到能够完全自理了。
他的脸色从苍白变成微微泛着血色的正常肤色。
秦川觉得自己是时候离开了。
家里还有很多事等着他。
那天早上,柏莎端着咖啡走进他房间的时候,秦川正坐在床边穿鞋。
他没有像往常那样接过咖啡然后靠在床头和她闲聊几句,而是系好鞋带,站起来,转过身,看着她,认真地说:“我得走了。家里事情多,不能再拖了。”
柏莎端着咖啡杯的手微微顿了一下。
她的表情没有太大的变化,但那双深棕色的眼睛中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很快又消失了。
她将咖啡杯放在床头柜上,双手抱胸,靠在门框上,歪着头看着他。
“你不是还要找瓦伦丁家族的人吗?”她有些着急地问道。
似乎秦川说得离开不在她预料之中似的。
秦川摇了摇头,嘴角浮起一丝苦笑。“不好找就算了,尽力而为吧。毕竟过去太久了,瓦伦丁家族的传承早就断了线,大海捞针一样。我总不能为了这个在西方待上一年半载。”
柏莎沉默了片刻,说道:“我有个办法。”
秦川抬起头看着她。
“去找占星婆婆。”柏莎说。
秦川愣了一下,然后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这家伙早不说,自己要走了才说,不会是还想压榨自己几天吧?
他看着柏莎那张无辜的脸,试图从那双深棕色的眼睛中找到答案。
柏莎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耸了耸肩,主动解释道:“我其实不太想让你去见她。这位占星婆婆虽然可以用占星术确定瓦伦丁家族的血脉信息,但是她脾气不好,很难说话。”
“而且很多年以前,她便不再见任何人了。不管是普通人还是灵修者,不管是达官显贵还是落魄乞丐,她统统不见。有求于她的人,十个有九个连她的门都进不去。”
秦川的眉头皱了起来。“那也得去试试看。总不能连试都不试就放弃。”
柏莎看着他,沉默了片刻,然后叹了口气,那口气很长,像是把胸腔里所有的犹豫都吐了出来。
“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走吧,我带你去。不过丑话说在前面——她要是把你轰出来,我可不管。”
秦川笑了笑,没有说话,跟着柏莎走出了房间。
占星婆婆住在城外一座孤零零的小山上。
山不高,但很陡,上山的路是一条被荒草半掩的石阶,两侧是密密的老松,松针铺了满地,踩上去软绵绵的,像踩在厚厚的地毯上。
柏莎走在前面,秦川跟在后面,两人一前一后,谁也没有说话。
空气中弥漫着松脂和野花混合的清香,偶尔有几声鸟鸣从远处传来,清脆而悠长。
石阶的尽头是一座小院。
院墙是用青石垒成的,不高,刚好齐胸,墙头上爬满了藤蔓,开着细碎的白色小花。
院门是木制的,很旧,门板上的漆已经剥落了大半,露出下面灰白色的木头。
柏莎上前敲了敲门,动作很轻,像是怕惊扰了里面的什么人。
没有人应。
她又敲了两下,这次重了一些。
院子里传来一个苍老的声音,沙哑而干涩,像秋天被风吹干的树叶。
“不见客。走吧。”
秦川透过院墙的缝隙往里看了一眼。
院子里,一个穿着灰色长袍的老妇人正在思考着什么。
她的身边摆满了各种各样的瓶瓶罐罐,有的装着颜色各异的液体,有的装着粉末状的药材,有的空空如也,等着被灌满。
空气中有一股浓烈的药草味,混着泥土的潮湿和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像是星光的清冷气息。
“婆婆,是我,柏莎。”柏莎的声音中带着一种刻意的、讨好的柔软,“这位朋友真的有很重要的事情要找您,您能不能——”
“我说了,不见。”
老妇人的声音更冷了一些,连头都没有抬。
秦川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说话,眼前突然闪过一道星光。
不是一颗,而是一片,无数细小的、如同碎钻般的光芒在他面前炸开,那种光芒不刺眼,但很亮,亮到他的眼睛在一瞬间什么都看不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