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村口终于传来了动静。
“新娘子新郎来了!”
不知道是哪个孩子先喊了一嗓子,一群在村口玩的孩子们呼啦一下,全往大队长家跑。
牛车从大路上慢悠悠地拐过来,车板子上坐着大队长和他小儿子李建勇,李建勇旁边坐着个穿军大衣的姑娘。
姑娘一头齐肩短发,脖子上围了条红色围巾,身板挺得笔直,给人一股很干练的感觉。
大队长在院子外停下,李建勇跳下牛车,手往她面前一伸。
她也没扭捏,手搭在李建勇胳膊上,利利索索跳了下来。
她脸上一直带着笑,眼睛大大方方地往人群里看。李建军比她笑得还憨,一直咧着个嘴。
围上来的孩子们还没开口讨,姑娘已经率先从挎包里掏出一大把糖,挨个往围过来的孩子们手里塞。
沈念乐挤在最前头,手心摊得比谁都平,嘴里一个劲说着“新娘子真好看啊!”
姑娘被他逗乐了,笑着在他手心里多放了两颗。
孩子们拿着糖呼啦一下散开了,有个小点的跑的急,差点被绊倒。
李建勇一把薅住了他的后领子给提溜起来,那孩子蹬了两下腿,落地后接着跑。
大队长媳妇站在院门口,两只手在围裙上蹭了又蹭。
看着李建勇和那个穿军大衣的姑娘,张了张嘴,话没说出来,眼眶先红了。
“妈!”李建勇三步并两步走上前,一把抱住了她,母子二人抱在一起。
李建勇很快松开,往后退了一步,指着那姑娘:“妈,这是我媳妇,你儿媳妇文秀!”
姑娘上前大大方方叫了一声“妈”,声音清清脆脆的,大队长媳妇愣了一瞬,然后哎了一声,眼眶又红了。
“快,先进屋,外头冷。”她说完转身往里走,偷偷摸了把脸。
主角到了,饭菜跟着就上了桌。
顾晏清站在院子里,看着满院的红喜字,红窗花,目光落在了端着菜从厨房里出来的沈念身上。
沈念的目光跟他的目光撞上,朝他扬了扬下巴:“愣着干啥,帮忙端菜。”
顾晏清接过她手里的碗,手指头蹭过她的手背,看了她一眼,那一眼里有什么东西,沈念没看懂,一脸茫然的地转身回了厨房。
李建勇和文秀从屋里再出来的时候,文秀换了身红棉袄,是大队长媳妇专门给她准备的,穿在身上整个人喜庆得不得了。
她跟在李建勇旁边,李建勇端茶壶她端茶碗,跟着大队长一桌一桌敬茶。
“大爷,您喝茶。”
“三叔,您喝茶。”
“婶子,您喝茶。”
文秀嘴甜,嗓门亮,见谁叫谁,大大方方的,倒是李建勇在旁边站着光知道咧嘴乐。
张三婶接过茶碗喝了一口,上下打量文秀,笑道:
“建勇你这媳妇长得俊就算了,嘴还这么甜。”
李婶在旁边,把茶碗往桌上一搁:“这城里姑娘一点架子都没有,建勇有福气了!”
王婶子端着茶碗往文秀脸上看了一圈,啧啧两声:“这眉眼,真俊,这真真是咱大队头一份!”
祝福的话不要钱似的往外倒,李建勇挠着后脑勺,脸红到了脖子根,文秀脸上也一直带着笑,挨个给大伙敬茶。
一顿饭吃得宾主尽欢。
散了席,大伙儿也没急着走,七手八脚帮着收拾。
张三婶领着几个妇女收碗刷锅,赵高轩和顾晏清组织人把借来的桌子凳子挨家挨户往回送。
叶娇娇和沈念拿扫帚把院子里的瓜子壳扫成一堆,收拾利索了,也没人多留。
都怕自己杵在那儿碍了大队长一家团聚,婶子们把围裙解下擦手,朝大队长媳妇摆了摆手就走了。
沈念和叶娇娇几人最后出的门,沈念回头跟大队长打了个招呼,顾晏清走在她后头,走到院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那满院子的红。
1976年的春节如约而至。
叶娇娇和赵高轩今年回城里过的年,沈念干脆带着萧如璋夫妇和四个小子去了鸡场,跟顾家人一块儿过除夕。
鸡场的沈玉兰几人也一起过来了,自从鸡场办起来,几个人的日子比以前好过了不少,脸上都有了肉,走路也有力气了。
鸡场厨房里热气从中午就没断过,苏丁怡掌勺,沈念和沈玉兰打下手,灶台上炖着鸡,焖着排骨,锅里咕嘟咕嘟地冒着气。
沈念安领着三个小的在院子里放鞭炮,招财和进宝一群狗子吓得钻到鸡舍后头躲着,只露出半截尾巴在外头。
沈玉兰切着菜,看了看正在数筷子的沈念,又看了看蹲在院子里劈柴的顾晏清,往沈念那边凑了凑。
“小念,看你和晏知青感情挺稳定,有没有考虑什么时候结婚?”
苏丁怡正弯腰拿盘子装菜,听到她问的话,耳朵刷地竖了起来。
手上的盘子放在灶台上,开始翻锅里的菜,翻得心不在焉,铲子在锅沿上磕得当当响。
沈念摇了摇头,把一把筷子往簸箕里放:“再缓两年看吧,我俩现在都才二十来岁,不着急。”
她话没说完,苏丁怡的肩膀已经塌下去了。
沈玉兰不知道顾晏清是苏丁怡的儿子,她点点头,语气倒是很中肯:
“晏知青人靠谱,稳重,办事也牢靠。不过结婚晚点也好,再观察观察,一辈子的事急不得。”
苏丁怡的肩膀又往下塌了一截,默默往盘子里打菜。
沈念的余光扫到,她歪过头,拿手捂着嘴偷偷乐。
人多,最后大人坐了一桌,单独又给沈念安四个小子在炕上支了张小桌。
一盘花生米,红烧兔块,蘑菇炖鸡,酸菜炖猪蹄、木耳炒鸡蛋,还有一锅烩菜。
小桌上菜的分量也不少,沈念乐四人坐下,也不用人喊,自己就去打饭了。
沈念带了酒来,顾晏清挨个给所有人碗子里倒上,除了顾奶奶和孙月娥,连沈玉兰和苏丁怡的碗里都倒了些。
大家先碰了一下,碗碰碗,叮叮当当响成一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