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世界的灯光被厚重的窗帘挡在外面,赌场大包间里只剩一盏垂下来的黄铜吊灯,把昏黄的光铺在空出来的地板上。
洛维弯着腰,把最后一张牌桌推到墙角。桌脚磕在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他喘了口气,直起身,衣领已经被汗浸湿了一小片。
“小洛维,辛苦了。”
那堆杂物终于被清空,露出一块勉强够用的空地。扎卡里绕着边缘走了一圈,踩了踩地板,低声念叨:“够用了。”
爱希娅蹲在地上拍手:“哇!终于有地方啦!”
黑蔷薇解开了衬衫袖口的扣子,把袖子卷到小臂以上,走至房间一角。
余欢坐在窗台边看着他。
温蒂妮已经站了起来,双手抱胸,目光在空屋子里扫了一圈,心中着估量什么,而后看向余欢,下巴微微一抬:“谁先来?”
“谁先来?”爱希娅突然跳起来,绕着圈比划,“挑兵点将选对手,点到谁就是谁……”她手指一甩,最后却直直指向温蒂妮,“就决定是你了!!小迷妹!”
“这……”你这有黑幕吧?温蒂妮嘴唇刚动了一下,还没来得及出声,「黑蔷薇」已经走到空间中央。
“不,你们不必紧张,只是和我对练,之后不需要参赛。之前提出这个想法的人是我,最后上场参加斗技的人自然也是我。”
“哇……你简直就是圣人。”
爱希娅愣了一下,随即用力点头,果断后退两步,把场地让出来,蹲到墙边的矮凳上,托着腮帮子摆出一副看戏的姿态。
扎卡里警长拍手道:“好,大家先都让开个充足的位置!”
洛维默默挪到了角落。
“真的要我和大哥对练呀?你们没有什么要说的吗?”
“每个人都要一试,早练早下场。对了,温蒂妮,记住不许用魔法。”
“你……算了,唉。”
温蒂妮的视线从余欢身上移开,直视「黑蔷薇」,然后轻轻呼出一口气,只好抽出双剑进到“场上”。
“还有,武器随机抽选,不可自带。”余欢又补充了一句。
那我不更是必输吗?被禁止使用擅长武器的温蒂妮连最后的信心都被打破。
「黑蔷薇」对阵温蒂妮。
且双方随机抽选武器,期间不可使用魔法,只依靠一定程度上的技巧和蛮力打斗。
“抽吧。”爱希娅递来一个抽签盒。
这么个抽法?算了……反正真实角斗场上是随便丢给斗士武器的。命运总归还是掌控在自己手中比较好……
温蒂妮打开揉开纸团。
“我看看……啊,你运气不错嘛!战场上打仗真可谓‘一寸长一寸强’。”爱希娅说着,哟呵警长找来武器。
“诶?”
温蒂妮看着手中那柄造型古怪的钩镰枪,眉头拧成一团:“这是什么?我从来没见过……怎么用呀?”
她试着掂了掂,杆身细长,前端弯钩带刃,重心偏得厉害,握在手里说不出的别扭。
“这个怎么用?”她看向余欢等人。
“你看到尖端部分了吗?用那里,尽力而为即可。”
听着余欢说了等于没说的建议,温蒂妮咬了咬唇,提枪上前。
我是魔剑士,习惯用剑,如果是双剑,效果本身灵巧而凌厉。可是眼下这把武器,初使者怎么可能伤的了人?
黑蔷薇已经横刀在手,宽刃刀刀背朝前,没有要伤人的意思,微微颔首:“来。”
“好……我上了。”温蒂妮咬了咬唇,提枪上前。
朝着「黑蔷薇」使了几枪,然而这把钩镰枪怎么挥怎么不顺,要么钩子拖地,要么刃口偏斜,几次试探性攻击都被黑蔷薇侧身避开。
锵、锵——
刀背轻轻一拨就把她的力道化掉。
“怎么了?温蒂妮姐姐,这里不是马戏团!”
“你说呢?你这家伙……”温蒂妮狠狠瞪了一眼靠墙的爱希娅。
她再变招,枪杆横扫,却被他矮身避过,一步踏近,刀背在她肋下轻轻一磕,她踉跄两步才站稳,呼吸已经乱了。
心急则乱,温蒂妮接下来几招更为凌厉。
「黑蔷薇」静静看着,手中武器未动,没有急于进攻,只是看准她每次动作中那些明显露出的破绽。
“唔。”
温蒂妮能感受到浑身受击,刀背逐一敲在她手腕、腰侧、肩头。
力道不重,然而也精准到让她每次试图攻击的架势都半途而废。
钩镰枪在她手里越发迟钝。
这种武器,不主动进攻发挥优势,又能怎么办呢?
“冒险者果然应该多学几门本领的。”她勉强笑了笑,紧握钩镰枪再次咬牙一刺。
伴随手中脱力,她知道,毫无疑问,自己的进攻再次落空。
「黑蔷薇」侧步转身,刀背自下而上击中她握枪的手,钩镰枪应声脱手,叮当落地。
她退了一步,站稳,低头看着自己微红的手腕,嘴唇抿了抿,没说话。黑蔷薇收刀,语气平常:“武器不顺手,确实难打。”
温蒂妮终于抬眼看了他一眼,无奈地笑了一声:“……你倒是会安慰人,到时候上了玩命角斗场,可不要心软啊。即使面对的对手是女人,也是一样。”
下一场是警长对阵「黑蔷薇」,考虑到为避免不公平的无间歇车轮战,于是警长拍拍手提议道:“斯佩兰,你刚打完,先休息一会。”
“嗯,也好。”
警长真是好心,但他本人,估计也靠这点时间总结上一局的经验,考虑对策。
倚坐在窗台边,余欢悠然想着,浑然不知另一边的女孩已向他招手甚久。
“学长!”
爱希娅攥了攥拳头,目光虽然看着余欢,心中却还追着黑蔷薇收刀的动作:
“刚才看得我热血沸腾,在规则束缚下,恐怕在场没人打得过他,有感觉吗?”
“你还是考虑一下轮到你时怎么能站桩站得更久一点吧?”
“嘿嘿,学长你真幽默!”她转向冷着脸的温蒂妮,眼睛亮晶晶的,“我可不想像某人那样太快败下场,正好先练练手感。”
“你练就好,反正一时半会还轮不到你。”
爱希娅兴致勃勃地跨前一步:“学长,我是说你亲自出战,陪我搓一场。”
我?
余欢眼皮都没抬:“不要。警长之后就轮到我了。”
“来嘛,快活呀~”
“我现在已经没有大把时光了。”余欢困倦地望向角落老实的仆从。
“洛维,你上。”
爱希娅一愣,随即夸张地往后退了半步,上下打量余欢:“你还是个召唤师?不,还是个训练家?”
“还有人答应你这种无理要求,你应该感恩戴德。”
她转头看了看洛维,无奈地叹了口气:“行吧行吧,听见你消极避战的主人怎么说了嘛?我可不会手下留情哦。”
狼亚人少年顿了顿,微低下头,讷讷开口:“请您务必手下留情,勿要一时冲动,我还要侍奉我的主人。”
“呃……这都调教成啥了?”
余欢这才抬眼看她,嘴角浮起一丝邪气的笑意,表情像一只不紧不慢地捋着爪子、看准了猎物才下手的猫,一字一顿,用着魅惑的语气:
“祝你幸运,小·爱·同·学。”
“不许这么叫我!”
爱希娅的耳朵尖微微红了一下,哼了一声,回身把洛维拽向空地中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