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大富顿了顿,细细为她叙说这些年的变故:“你弟弟温州现在出息了。”
“当年仙师临走时,留下了一笔丰厚银两,你娘深知读书出头的道理,便拿着这笔钱,咬牙把你弟弟送进了学堂。”
“你弟弟聪慧、读书刻苦,十分争气,年少便考中秀才,后来中了举人,之后留在镇上教书育人、安稳度日。”
“你弟弟的儿子温郅更是天资卓绝,年少及第,高中榜眼,入朝为官,一路升迁做了京官,地位显赫。”
“后来便把你弟弟一家老小,尽数接去了京城定居,安享荣华。”
“你家的老宅,族人一直悉心照看,从未荒废。”
“每逢逢年过节、祭祖之日,你弟弟一家人都会千里迢迢赶回村里祭祖,从未间断。”
温大富诚恳说道:“宅子如今托在五叔公一家手里,日日打扫、年年修缮,保管得干干净净、完好如初。”
话音落,他热情地抬手引路:“走!我带你去见五叔公,他老人家最是念旧,见到你归来,定然欢喜!”
“五叔公?可是我儿时的五爷爷?”云初轻声确认。
“正是他!”温大富点头感慨,“老人家身子硬朗,今年已是九十三岁高龄,是咱们村里最长寿的老人,福气极深!”
“我这辈子若是能活到这个岁数,便心满意足了。”
去往五爷爷家的乡间小路,沿途不时遇上早起劳作,清扫院落的村民。
清晨的村落烟火袅袅,村民们日出而作,皆是淳朴和善的乡里人。
温大富性情热忱,一路走一路高声介绍,逢人便说这是当年村里飞升修仙的温家大丫头,时隔五十年,终于回乡了。
村中现在的老人,不是看着云初长大的,就是云初的玩伴,都是知道云初的。
听闻此言,一众老人纷纷放下手中活计,围拢上前,浑浊的眼眸里满是震惊与亲切,拉着云初的手问东问西,絮絮叨叨询问她这些年的境遇。
五十年光阴荏苒,当年那个八岁懵懂离家的小丫头,如今归来依旧眉目清丽、身姿挺拔,不见半分垂老沧桑。
与满头白发,满脸褶皱的乡邻相比,宛若二八芳华的少女,格外惹眼。
消息传得极快,不等云初走到五爷爷家门口,提前闻讯的年轻后辈早已飞奔报信。
五爷爷带着一家老小,早已快步迎了出来。
白发苍苍,脊背微驼的老人一眼便认出了她,浑浊的眼底瞬间泛起泪光,颤巍巍上前,紧紧拉住云初的手腕,声音苍老哽咽:“小草……真是你这丫头。”
云初感受着手心温热的温度,心底泛起淡淡的暖意,轻声应道:“五爷爷,我回来了。修仙之路难行,我回来安稳种田过日子了。”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五爷爷连连点头,满是慈爱宽慰,丝毫没有半分轻视,语气温和厚重。
“外面风雨再大,故土永远是你的根,家里永远有你的归处,不必执着虚无大道,凡尘安稳,亦是圆满。”
说罢,他转头看向身侧立着的中年男子,沉声吩咐:“骁儿,老宅钥匙带了吗?”
四十余岁的温骁连忙上前应声,恭敬点头:“爷爷,早已备好。”
云初目光落在温骁身上,眉眼温和:“这位,是大堂伯家的小弟?”
“没错,就是他。”五爷爷笑着颔首,眼底满是追忆,“你当年离家去往仙门之时,他才刚出生一个多月,襁褓小小一团,如今已是人到中年,成家立业了。”
“我隐约还有些印象,当年家中还摆了满月酒,我还吃过你的红鸡蛋。”云初浅浅含笑,儿时模糊的细碎记忆涌上心头。
一众族人簇拥着云初,浩浩荡荡朝着温家老宅走去。
推开斑驳的木门,一座宽敞规整的农家宅院映入眼帘。
青砖铺院,土墙黛瓦,院落开阔整洁,不见半分荒芜杂草,墙角花木错落,阶前青苔浅浅,看得出来,五爷爷一家数十年如一日悉心修缮,定时清扫,从未懈怠。
众人围着院落站定,温大富轻声询问:“小草丫头,一路奔波,可要进屋歇息片刻?”
“不必了,我不累。”云初轻轻摇头,神色淡然从容。
村民们满心好奇,压抑了一路的疑惑终于忍不住问出口,纷纷围在院中,七嘴八舌打探修仙界的光景。
“小草,仙门里是什么样子的?是不是日日无忧、超凡脱俗?”
“修仙是不是真的能长生不老、飞天遁地?”
云初没有半分架子,立在庭院中央,缓缓开口,将真实的修仙界娓娓道来。
她不刻意美化,也不刻意渲染苦难,只平静诉说半生所见所闻。
险峻荒林之中妖兽横行,嗜血食人;修仙修士之间利益至上、杀人夺宝、厮杀不休;宗门纷争、资源掠夺、弱肉强食,是那个世界最寻常的常态。
众人听得心惊肉跳、神色发白,纷纷倒吸凉气,只觉修仙界步步惊心,凶险万分,远非世人想象的逍遥自在。
可当云初谈及御风飞行、术法护身、吐纳延年、隔空御物的玄妙神通时,众人又满眼憧憬、眸光发亮,心生无限向往。
见众人好奇浓烈,云初指尖微动,灵力悄然流转,轻盈掐动基础水诀。
下一瞬,一缕澄澈剔透的清水凭空浮现,静静悬浮在她白皙的掌心之上,流转着淡淡莹光,随她指尖动作缓缓流转、起落不定。
全院瞬间寂静无声,所有人瞠目结舌、屏住呼吸,死死盯着那团凭空而生的清水,眼底满是极致的震撼与敬畏。
仙术神通,亲眼所见,远比听闻更为震撼!
时光悄然流逝,不知不觉已是日头高悬,午时早已过半。
云初温声开口:“今日便先讲到这里,时辰不早,大家先归家做午饭歇息吧,明日有空,我再与大家细说。”
众人这才恍然回神,腹间传来阵阵饥饿感,纷纷笑着应下,恋恋不舍地散去,归家途中,依旧在兴奋地议论着方才所见的仙法神通。
待院中人群尽数散去,喧闹归于宁静,云初神识再次悄然铺开,细致扫视整座村落与周遭山野。
她如今止步炼气七层,未曾筑基,尚未踏入辟谷之境,依旧需要凡尘饮食果腹。
身上仅存寥寥几颗辟谷丹,已是寥寥无几、所剩不多,经不起长久消耗。
思索片刻,她选定老宅清净的西厢房,推门入内,简单收拾一番,暂且定居于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