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城果然与外城天差地别。
街道宽敞整洁,两旁的灵木枝繁叶茂、灵气弥漫,连脚下的石板路都刻着聚灵纹路,走在上面便觉浑身舒坦。
坊市里商楼高耸,往来修士的衣饰也明显精致许多。
云初在内城偏东的位置寻了一座清净的小院,大小适中,三间正房两间厢房,院中一方青石砌的灵田,虽然荒着尚未栽种,但土色深润、灵气充盈。
院角还刻了一座中型聚灵阵,阵眼处嵌着一枚品相不错的中品灵石,正缓缓散发着柔和的灵光,将方圆几丈的灵气缓缓汇聚过来。
宿望踏上院中的那一刻,眉头几不可察地松开了一些。
他没有多言,目光扫过几个房间,径直选了东厢那间最安静、采光也最好的,推门进去之前只留下一句:“我去闭关恢复,无事莫要打扰。”
门随即合上,禁制无声浮现,将房间与外界隔绝开来。
阿七也挑了西厢隔壁那间,冲云初笑了笑:“那我也去恢复啦。”她推门而入,合上门扉的一瞬间,脸上的笑意便淡了下去。
她背靠着门板,长长地呼出一口气,指尖微微发颤。
她必须等伤势再稳定一些,就找个由头离开这里,往魔修的地盘去。
“阿凛,你也去修炼吧。”云初在院里对温凛温声说了句。
“好的,姑奶奶。”温凛应了一声,抱着自己的功法玉简回了厢房。
云初独自站在院中,看了看东厢紧闭的门扉,又看了看西厢静悄悄的窗户。
内城的灵气确实比外城浓厚了许多,她深吸一口气,丹田里那点微薄的灵力都跟着活泼了几分。
她没有立刻回房,而是提步出了院门。
沿着内城主街走出约莫两刻钟,她在一座三层高的石楼前停下脚步。
石楼通体灰白,没有招牌匾额,门楣上只刻着一枚古朴的兽纹——形似龟蛇交缠,又似麒麟踏云。
那是百晓楼的标记,归灵界最负盛名的消息集散之地。
云初抬步迈过门槛。
楼内光线幽暗,四面墙壁皆是整块的墨玉石板,上面密密麻麻地嵌着细小的灵光符文。
柜台后坐着一名灰袍老者,面容清癯、双目微阖,一只手正慢悠悠地拨着案上的木筹。
“欢迎客人,是买消息,还是卖消息?”老者抬眼,声音平淡无波。
“买消息。”云初走到柜台前,指尖凝出一缕灵力,在空中缓缓勾勒。
灵力如墨汁入水,凝结成两道清晰的人像——男子端方矜贵、剑眉薄唇;女子眉眼柔和、唇角微扬。
她仔细端详了一下,觉得与本人有八九分相似,才开口道:“请问可有这两位的消息?男修士名为宿望。”
老者扫了一眼空中的画像,那双浑浊的老眼微微眯起,像是辨认着什么细微之处。
他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摇了摇头。
“客人,这名修士,应不是我们归灵界的修士。”
云初心头一凛:“不是归灵界修士?何以见得?”
老者伸出一根枯瘦的手指,隔空点了点画像中宿望衣袍的领口和袖缘:“他身上的衣服,料子不是归灵界市面上流通的任何一种灵丝织品。”
“客人细看此处——这衣料暗光浮转,里面有隐约的银丝流动。”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了几分,“那是流光彩锦,百年彩玉蚕吐丝织成,穿在身上可抵御金丹期以下的法术攻击,自带清心凝神之效。”
“而彩玉蚕……”老者抬起眼皮看了云初一眼,“早在六百年前便已在归灵界灭绝了。”
“如今市面上一寸流光彩锦有价无市,莫说整件法袍,连一块巴掌大的边角料都见不着。”
“这人身上穿的,从头到脚皆是此物,绝非归灵界能有的手笔。”
云初心里翻涌起惊涛骇浪,面上却尽力不显,只沉声又问:“那这两位的来历,便查不到了么?”
“查不到。”老者回答得很干脆,“归灵界之外还有数重界域,万年来界壁稳固,甚少有人跨越往来。”
“若这两人真是界外之人,那他们如何过来的、为何而来,便不是老头子我能知道的了。”
云初付了灵石,将画像收回,转身出了百晓楼。
走回小院的路上,云初脑子里翻来覆去地转着老者的那番话——不是归灵界的人,界外之人,彩玉蚕,流光彩锦。
她回到院中,先给东厢和西厢各留下一道传音符,将打听来的消息原原本本地录了进去,又给温凛留了一道叮嘱他按时修炼、按时歇息的传音,这才轻轻推开自己的房门。
她知道,这两位捡回来的前辈,身上的秘密比她预想的还要深得多。
几日后,东厢的禁制缓缓撤去。
宿望从房中走出来,面色依旧有些苍白,但眉宇间那股沉郁之气稍散了些。
他目光落在门边的地板上,那里安安静静地躺着一张叠好的传音符,灵光微弱,显然已经等了几日了。
他弯腰拾起,指尖灵力一催,云初的声音便在耳畔娓娓道来——百晓楼,流光彩锦,彩玉蚕,归灵界之外,查不到来历。
宿望听完,面上没有任何表情变化。
他转身走回房中,在榻上坐下,垂着眼。
他早已猜到自己的来历不简单,但是没有想到,居然不是归灵界之人。
不过这些都不重要,眼下最要紧的事只有一件。
修补丹田。
记忆中,有名为:九转还金丹的丹药,能够修补丹田。
丹方材料在他脑海中模模糊糊地闪过几味:万年血灵芝、龙骨髓、玄冰玉髓、龙涎果……每一味都是可遇不可求的天材地宝,莫说他如今丹田破碎、修为跌落,便是全盛时期,想要集齐这些东西也绝非易事。
更何况,这些材料生长之处必有高阶灵兽守护,他现在连金丹期的妖兽都未必能应付得来。
宿望缓缓睁开眼,凤眸深处难得浮现出一丝倦意,但很快便被更深的平静覆盖了。
他抬手揉了揉眉心,长长地、无声地叹了口气。
隔壁西厢房内,阿七也正坐在榻上,双手捧着脑袋,头疼得厉害。
她这几日试探着运转了几次功法——不是灵修功法,而是那种自发从经脉深处浮上来的、带着一股暗沉气息的运转法门。
每一次试运,丹田处便涌出一股凝实的、偏暗偏沉的灵力,和周围空气中温和清透的灵气格格不入,两相碰撞之下,经脉隐隐作痛。
必须走!明天就离开,去魔修的地盘。
要不然,她一直都不能稳定伤势,更不提修补丹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