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初一边攒着灵石,一边在心里默默盘算紫云宗开山收徒的日子。
终于,在深秋的某一天清晨,紫云城上空忽然响起一道浑厚的钟鸣,声震百里、灵波四散。
城中的修士纷纷驻足抬头,面露期待之色。
紫云宗开山门收徒的日子到了。
钟鸣连响九声,意味着山门正式开启,考核持续五日,凡骨龄十六以下、修为炼气一层以上的散修或者凡间子弟,皆可前去报名。
云初早早便起了,把温凛叫到院里。
一年多的悉心照料,少年身量拔高了不少,眉眼间褪去了初入修仙界的青涩懵懂,多了几分沉稳笃定的神色。
“姑奶奶,我都准备好了。”温凛站在晨光里,衣袍虽半旧但洗得干干净净,腰板挺直,目光清亮。
云初看着他,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欣慰居多。
她带着温凛穿过内城长街,一路往紫云宗设在山脚下的报名点走去。
越靠近山门,人流越密集。
青石板路两侧挤满了人,有背着行囊的散修少年、有穿锦袍的世家子弟、有骑灵兽前来的小家族嫡系,还有一些衣着简朴但目光灼灼的凡间少男少女,每个人脸上都写着对仙途的向往和紧张。
报名点设在紫云宗山门前一座宽阔的青石广场上。
二十张长案一字排开,每张案后坐着一位紫云宗弟子,正在逐一登记姓名、骨龄、修为。
队伍排得很长,蜿蜒曲折,像一条缓慢蠕动的长龙。
云初带着温凛排在队尾,前面少说还有七八十人。
晨风从山间吹下来,带着淡淡的松木气息和清润的灵雾。
温凛站在她身旁,安静地等着,偶尔踮起脚尖往前看一眼,又乖乖收回目光。
“姑奶奶。”温凛忽然轻轻扯了扯她的衣袖,仰起头来看她,眼睛亮晶晶的,“您已经炼气八层了,不如和我一起报名吧。”
云初一怔,低头看了看温凛满眼期待的神色,随即弯唇笑了笑,摇了摇头。
“不了,我年岁过了,骨龄已经五十九,紫云宗不收超龄弟子的。”
“可是——姑奶奶的面相看着比我爹还年轻……”温凛小声嘟囔了一句,明显有些不甘。
“修仙不看皮相。”云初温和地拍了拍他的肩,“我的路不在这里。”
温凛虽然还有些失落,但他向来懂事,知道姑奶奶有自己的考量,便没有再多劝,只是点了下头,目光重新投向队伍前方。
队伍缓慢前移,日光渐渐升高,人群议论纷纷。
有人低声讨论考核内容,有人互相打探修为底细,有人紧张得来回踱步。
终于,轮到了温凛。
他走上前,在长案后那位穿蓝袍的紫云宗弟子面前站定。蓝袍弟子抬眼看了一下他,递过一枚玉简:“姓名,骨龄。”
“温凛,今年十二岁。”温凛接过玉简,按事先教过的步骤,将一缕灵力注入其中。
玉简微微亮起,浮现出一行灵光小字:骨龄十二,修为炼气二层巅峰,三灵根。
蓝袍弟子扫了一眼,脸上露出一丝意外的神色。
三灵根虽然不算顶尖,但在凡间子弟中已经算是难得的好资质了,更何况骨龄才十二岁便已是炼气二层巅峰,根基扎实、进度不慢。
“资质尚可。”蓝袍弟子点了点头,在登记册上勾了一笔,“五日后来此处参加正式考核,记得带着这块灵牌。”
他从案下摸出一枚巴掌大的木牌,牌面上刻着“紫云”二字,底部压着一道细小的灵纹,递给温凛。
温凛双手接过,认认真真地道了声“多谢师兄”,然后退回到云初身边。
云初看了一眼他掌心的木牌,唇角微微翘起。
回去的路上,温凛明显比来时雀跃了几分,话也比平时多了些,叽叽喳喳地问他姑奶奶考核会考什么内容、会不会有对战、万一输了怎么办。
云初一一耐心回答,语气平和,不急不缓。
五日后,温凛在正式考核中发挥稳定,虽然第三轮与一只一阶中品的灵木猿对战时不慎被木猿一爪扫中了左臂。
但他咬牙没有退,硬是撑到灵木猿灵力耗尽才赢得比试,引得观考的一位紫云宗执事多看了他两眼。
最终,温凛顺利通过全部考核,被收录为紫云宗外门弟子。
拜入山门那日,云初站在山脚下,看着那个穿着崭新青灰弟子服的少年随着长长的队伍一步一步踏上通往山门的白玉长阶。
温凛走到半途回头看了她一眼,隔着层层叠叠的人影,朝她用力挥了挥手,嘴唇动了动,隔得太远,听不见他说了什么。
云初也抬起手,朝他轻轻摆了摆,唇边挂着淡淡的笑意。
她在山下又等了半日,等温凛安顿好、领了弟子令牌和基础功课后,趁着夜色未深,她悄悄见了温凛一面,将一只储物袋塞进他怀里。
“里面有一些灵石、三瓶止血丹、两瓶回气散,还有一本我抄录的《基础灵植辨识图谱》,你闲时翻翻,认一认药草。”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我在聚宝楼给你存了三千块下品灵石,分了五份存着,你若灵石用完了,便去聚宝楼取。记着,一次只取一份,莫要全取出来。”
温凛眼眶有些红,攥着储物袋的指节泛白,用力点了点头:“姑奶奶放心,我会努力修炼的。”
“不必急着突破,根基稳了比什么都重要。”云初伸手替他理了理稍显凌乱的衣领,如同当年在村里为他拂去肩上尘土一般自然,“若有什么难处,托人捎信到大牛村给我。”
温凛一一应下,望着她转身走入夜色的背影,忍了许久的眼泪终于啪嗒一声落了下来。
离开紫云城那日,云初回头望了一眼苍梧山脉终年不散的灵雾,那里层层叠叠的山影掩映其间,不知道温凛正住在哪一座峰头、哪一间屋舍里修行。
但她知道,他一定在好好修炼。
她收回目光,转身踏上归途。
这一次只有她一人,不必再照顾旁人的脚程,她将灵力灌注双腿,一路疾行,昼行夜歇,遇镇便补充干粮,遇山便翻山而过,穿林渡涧,日夜兼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