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半年后,深冬时节,大牛村再度出现在她眼前。
远远望去,村落屋顶覆着薄薄一层残雪,炊烟袅袅升起,村口那棵大榕树的枝桠光秃秃地伸向灰白的天空。
她刚踏上村口的土路,迎面便跑来几个眼尖的年轻后生,一看见她便瞪大了眼,转头就往村里跑,一边跑一边喊:“小草姑奶奶回来了!小草姑奶奶回来了!”
不多时,村口便聚了一群人。五爷爷在温骁的搀扶下颤巍巍走出来,老人家比云初离开时又苍老了一些,背更驼了,但眼神依旧清亮。
他握住云初的手,仔仔细细看了她半天,连连点头:“回来了就好,回来了就好。”
村民们七嘴八舌地围了上来,你一言我一语,脸上既是欣喜又带着掩饰不住的忧虑。
云初正打算问发生了什么,旁边的温大富便上前一步,压低了声音开了口:“小草姐,你可算回来了!你不知道,前些日子出了大事!”
“怎么了?”云初问。
“上河村,”温大富说着脸色白了几分,声音也带上了颤,“就咱们这往西几十里地的上河村,全村一百多号人,一夜间全没了!”
云初面色一凝:“全没了?什么意思?”
“活不见人,死不见尸!”一旁的大婶插嘴道,两只手绞着围裙边沿,“连鸡鸭猪狗都不见了,家家户户灶台上还摆着没吃完的饭、桌上还有没喝完的汤,就跟人吃饭吃到一半突然凭空消失了一样!”
“官府的人去看了,查了三天三夜什么也没查出来,说是邪祟作祟,让咱们各村自己小心。”
温大富重重叹了口气,“自打那事以后,咱们村好些人都吓坏了,夜里都不敢出门,家家户户门口贴了门神符也不敢安睡。”
云初心头沉了沉,面上却不动声色,先安抚众人:“大家莫慌,我既然回来了,自然会去看一看情况。有我在,不会让大牛村出事的。”
听了她这话,众人紧绷的神经才稍稍松懈了一些。
五爷爷又叮嘱了她几句小心,才让村民们散了各自归家。
云初回到老宅,推开院门,院中一切如旧,灵花灵草依旧郁郁葱葱,院角的灵蔬长势喜人,显然温州打理的不错。
她刚在堂屋落座,外头便传来了脚步声——温州从书房而来。
他进门先上上下下把云初打量了一遍,确认她完好无损,这才松了口气。
“阿姐,一路辛苦了。温凛那孩子可还好?”
“好着呢,入了紫云宗,成了外门弟子,根基也稳。”云初简短说了温凛的近况,随即话锋一转,“上河村的事,你了解多少?”
温州面色立刻凝重起来,他坐下来,压低了声音:“官府查了几日,说什么也没查到,只说可能是流寇作案。”
“流寇?”云初蹙了蹙眉,“流寇能让人凭空消失,连鸡犬不留?”
温州苦笑:“所以大家才怕。”
云初沉默片刻,抬眼看向窗外暗下来的天色:“等入夜了,我亲自去上河村瞧瞧。”
温州一惊:“阿姐,万一有什么凶险——”
“我心里有数。”云初语气平稳。
温州知道自家姐姐不是那等莽撞的性子,既然她说有数,那便确实有数。
他只得叮嘱道:“那阿姐千万小心,若是事不可为,先退回来再做打算。”
“嗯,我知道。”云初点点头。
入夜后,整个大牛村沉入深深的寂静中。
云初换了身深色短打衣裳,腰间挂了一只防身用的铜纹小盾和那柄灵刃匕首,袖中揣了几张疾风符和一张低阶火球符,悄无声息地出了门。
她足尖点地,灵力灌注双腿,身形在夜色中轻盈如燕,穿过田野,不到半个时辰便抵达了上河村的地界。
远远望去,上河村如同一座死城,连虫鸣都没有。
月光洒在瓦房屋顶上,泛着冷冰冰的青白色。
村口歪斜的木牌上还挂着“上河村”三个褪色的字,风一吹,咯吱咯吱地响。
云初站在村口,没有急着进村。
她闭上眼,神识缓缓铺开,如潮水般覆盖了整座村庄——空荡的屋舍、散乱的桌椅、灶台上凉透的饭菜,确实如村民所说,一切都像是在某个瞬间突然中断了。
她仔细探查每一寸土地、每一缕空气,神识如同细密的蛛网,不放过任何异常的灵力波动。
忽然,她眉心一动。
在村子中央祠堂的地基下方三丈深处,有一道微弱的灵力波动正在缓慢脉动,那波动浑浊阴冷,夹杂着淡淡的血腥气。
云初睁开眼,目光准确地落在祠堂的方向。
她没有犹豫,提步穿过空无一人的街巷,脚下是枯叶被踩碎的细微声响。
月光照在她背上,拉出一道长长的影子。
祠堂门虚掩着,推门时发出一声绵长的“吱呀”。
里面供桌上蒙了厚厚的灰尘,供台上的牌位东倒西歪,像是被什么人翻找过。
云初没有看那些牌位,径直绕到供台后面。
她蹲下身,指尖贴近地面,仔细感应片刻后,果然发现了一处极为隐蔽的阵法痕迹。
这阵法隐匿手段很是粗糙,显然是仓促布置的,但在不懂阵法的凡人眼中确实看不出任何端倪。
云初指尖凝出一缕灵力,顺着阵法纹路轻轻一划——“嗡”的一声轻响,地面如水波般晃动了一下,紧接着一道暗沉的、向下延伸的石阶入口缓缓显露出来。
石阶两侧的石壁上隐约可见暗红色的痕迹,那是经年累月渗入石缝的血迹。
云初面色一凛,将灵刃匕首握在手中,沿着石阶缓步向下走去。
越往下走,那股浑浊的阴冷气息越浓。
石阶尽头是一间宽阔的地下石室,约莫五六丈见方,四周墙壁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暗红色符文,符文中透出的气息邪恶而诡异。
石室正中央,一个身形枯瘦的男子盘膝而坐。
那男子面容丑陋至极,半张脸像是被什么腐蚀过,皮肉扭曲纠结在一起,露出底下惨白的骨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