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头顶悬浮着一面黑色魂幡,幡面上数以百计的灰白色魂魄虚影正在无声挣扎扭动,发出微弱的凄厉尖啸。
他正在突破的关键时刻——周身灵力翻涌不定,气势在炼气大圆满的巅峰处起伏跳动,隐约有向筑基冲击的征兆。
云初踏入石室的一瞬间,那男子猛地睁开眼。
他的一只眼珠已经不见了,剩下那只眼眶中嵌着一颗浑浊的灰色眼珠,直勾勾地盯住她。
“修士?!”他声音嘶哑刺耳,带着浓重的戾气,“区区炼气八层也敢来坏我好事?!”
他试图强行中断突破起身迎战,但丹田中正在强行冲击筑基的灵力一时收不住,身周护体灵光剧烈闪烁,出现了短暂的一息破绽。
云初二话不说,足尖猛蹬地面,身形如离弦之箭冲向前去。
她右手的灵刃匕首灌满灵力,青光暴涨,直刺邪修丹田。
邪修怒吼一声,勉强偏转身体避开了要害,但灵刃依旧划破了他的腰侧,带出一线暗红色的血珠。
他吃痛之下灵力一滞,那道正在冲击筑基壁垒的灵浪顿时溃散大半,反噬之力震得他面色一白,唇角溢出一缕血丝。
云初根本不给对方喘息的机会,左手掐诀,一道青绿藤蔓从地面暴长而出,缠绕住邪修的左腿。
邪修怒喝一声,抬腿扯断藤蔓的同一瞬,云初的灵刃已经再次刺到——这一次,精准无误地贯入他的丹田。
“噗”的一声闷响,像是有什么坚硬的东西碎裂了。
邪修发出一声凄厉至极的惨叫,周身灵光瞬间溃散,双目圆睁,满脸难以置信地低下头,看着自己丹田处那个正在汩汩往外渗血的口子。
“你——你——!”他的声音已不成调,浑身灵力如同破了洞的水囊一般飞速流逝。
云初面色平静,眉眼间没有半分不忍。
她手腕一翻,灵刃从丹田中抽出,顺势上挑,刃尖划过邪修咽喉,同时左手掐诀打出一道早已准备好的镇魂印,轰然印入邪修眉心。
邪修的惨叫声戛然而止,身子僵直了一瞬,随即软软地倒了下去,彻底没了生息——魂飞魄散,再无转世可能。
石室中骤然安静下来,只剩下魂幡上那些魂魄虚影还在无声游动,失去了主人的灵力支撑,幡面开始缓缓暗淡。
云初收回灵刃,没有急着去捡邪修的储物袋。
她先掐了一个净火诀,指尖跳出一点明黄色的火苗,轻轻弹向邪修的尸身。
火焰触体即燃,不过几息之间便将其烧成灰烬,连一丝骨渣都没有留下。
紧接着她抬手掐诀,一道柔和的灵光击向悬在半空的黑色魂幡。
幡面剧烈震颤了一下,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啸,随即寸寸碎裂,化作漫天黑色碎屑纷纷扬扬洒落下来。
魂幡碎裂的那一刻,数百道灰白色的魂魄虚影终于挣脱束缚,如同久旱逢甘霖一般争先恐后地朝着上方飘去。
它们在云初头顶盘旋了一圈,那些模糊不清的面容上似乎浮现出一丝感激的神色,然后化作点点白色灵光,消散在石室顶壁的缝隙之中。
与此同时,云初脑海中骤然响起系统那冰冷又熟悉的提示音——
【感恩值+】
云初心头微动,这个数字比预想中还要高。
看来上河村全村一百多号人,包括那些被邪修害死的其他过路旅人,都在魂幡中被困了许久,如今得以解脱,那些残余的魂魄意识自发地向她传递了感激。
她弯腰捡起邪修死后落在地上的那只储物袋。
袋口禁制已随主人陨落而消散,她神识探入,粗略一扫,里面灵石不多,只有几百块下品,但有几瓶浑浊的丹药、几枚刻着阴邪符文的骨片,还有几卷粗陋的功法和阵法手札。
这些东西她没什么用,云初一把火全部烧了,免得再落入他人之手酿成祸端。
云初将能用的收好,最后仔细查了一遍石室,确认没有漏掉任何可疑之物,才转身沿着石阶返回地面。
走出祠堂时,月光依旧清冷地洒在空荡荡的村街上。
她站在祠堂门口回头望了一眼这座死寂的村庄,心里轻轻叹了口气。
一百多条无辜性命,因为邪修,便尽数葬送在这间地下石室里。
她合上祠堂的门,归途。
回到大牛村时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
她刚踏入村口,便看见温州披着一件旧棉袄站在老宅门口来回踱步,显然一夜没睡踏实。
“阿姐!”见她平安归来,温州明显松了口气,快步迎了上来,“如何?可查清楚了?”
云初进了屋,给自己倒了杯温水喝了,才开口道:“是邪修作祟。一个炼气大圆满的邪修,躲在上河村祠堂地下布阵炼魂,把全村人收入魂幡当养料了。”
温州听得面色发白:“那……那邪修现在——”
“已经死了。”云初语气平淡,像是在说今日天气不错,“我亲手处理的,魂飞魄散,不会再有后患。”
温州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又是后怕又是庆幸:“若不是阿姐回来了,大牛村、还有周围几个村子……迟早要遭殃。”
云初点了点头:“明日你帮我跟村里人说一声,就说上河村的事我已经查明了,害人的邪祟已经除掉,让他们不必再提心吊胆了。”
“至于官府那边,不必细说邪修的事,就说山里的妖兽作祟,被我驱走了便是。”
温州一一应下。
次日清晨,温州将消息告知了村民。
众人听得先是震惊后怕,随即是劫后余生般的庆幸。
心里纷纷感念云初,要不是她回来,他们大牛村,说不定也会遭殃。
两日后的清晨,阳光和暖,云初在老宅院门口支起长案,摆好笔墨和脉枕,重新开诊。
消息传得很快,不过半个时辰,院门口便排起了长长的队伍。
十里八乡的百姓听闻云初回了村,纷纷赶来求医问药,孩子们在人群中钻来钻去,老人们坐在自带的小马扎上唠着家常,村口大榕树下又重新热闹了起来。
云初坐在案后,诊脉开方,眉眼温和,一桩又一桩凡尘俗病,在她手下化为几味寻常草药、几句温声叮嘱。
日子又回到了她最熟悉的那种节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