幼儿的满月宴从古至今都是隆重的,一是为了昭告街坊邻里家中添丁,二是表示自家香火还在传承。
越是有权有势的人家,满月宴办的就更加的奢华。
全天下谁最有钱这个待定,但最有权势的,满天下除了皇帝郑紫晟,应该也找不出第二个。主要是这玩意吧,人家讲究一个名正言顺、以及血统的问题。
彭渊坐在下面等着吃席,以为这次的满月宴和一年多以前的黎树家一样,就是长辈致辞,然后送礼,接着就是开席。
结果,却让他大开眼界。
吉时一到,礼乐骤停,内侍尖细的唱喏声响彻大殿,满月宴的流程正式开启,第一步便是长辈致辞。
长辈的致辞是由老帝师来做的,但郑紫晟念在他老人家年岁已长,便准许他随意说些。
可老帝师是谁,文学大儒,连带两任帝王,怎么可能只准备随意说些?更别提,这是他孙女公孙玟蔷的第一个孩子。
先是感念天地庇佑、迎来了新的生命,感谢皇家的恩泽,延续香火、稳固国祚根基。再是恭贺圣上与贵妃喜得麟儿,赞皇子天资不凡、血脉尊贵,最后寄语小玄孙,愿他一生顺遂,无灾无难,成长为心系黎明百姓之人,助力大周国泰民安。
随后垂眸看向那孩子,小家伙眉眼精致,继承了父母双亲出众容貌,安安静静窝在襁褓中,粉嫩的小脸惹人怜爱。轻声念叨了一句,“帝师府定护你平安顺遂。”
“多谢老师的期许,朕也会更加勤勉,给昭珩、给黎明百姓一个更加昌盛的大周!”郑紫晟起身对帝师行礼。
台下众人听得凝神,末了齐齐躬身山呼万岁,恭贺皇子万福。
帝师老太爷的致辞,既彰显了外家的底气与忠心,也让在场众人愈发清楚,这位皇子背后,是整个权倾朝野的帝师府撑腰,分量非同一般。
长辈致辞礼毕,便到了送礼环节,这一环让彭渊眼前一亮,顿时坐直了身体,叼了个果子,悄么么的跟公孙璟说小话。
“阿璟,开始送礼了,咱俩送一份就好了吧?毕竟咱都成亲了的说。”
公孙璟无奈的看了他一眼,“出门前不是已经准备好了礼物,怎得这会子又变了?”
彭渊冲那边努努嘴,示意公孙璟看过去,“那边坐的是宸王呗?他和王妃不是也只准备了一份礼么?”
“那只是明面上的,”公孙璟无奈的笑笑,开始给彭渊科普。
在这样的场合里,皇孙贵族拿出来的都是面子上的礼物,真正的早就送到了宫里。这么做一是为了杜绝攀比,二是防止有人使坏。
当然了,也有特地寻了宝物献上的。这就要看看献宝的那个人的实力和财力了,大多数都是送中规中矩的礼物。不出挑,自然也不会出错。
彭渊若有所思的点点头,他的礼物好像也拿不出来,想了想,好像他空间里还有一块上次特地定制的钰竹山庄的令牌,不如拿那个代替?
公孙璟趁着大家都没注意的时候,抬手拿走了彭渊嘴角的酥点渣,“在想什么?”
“听你刚那么一说,突然觉得我的礼物拿不出手了。”
“那我的就更拿不出手了。”公孙璟掩唇笑,眼中满是揶揄。
果然听公孙璟这么说,彭渊立马变了脸色,“你挑的自然是最好的!我家阿狸还在上面镶上了不少宝石的!”
这么一说,他好像没看见公孙家的女眷,自然也没看到阿狸,于是左顾右盼的在找人。
“女眷在屏风后方,”公孙璟指了指那被宫灯照的通亮的巨大屏风。“阿狸和母亲都在那边。”
两人还在咬耳朵,那边仪式还在继续。
太监们抬上来一个鎏金盆,彭渊直接看向公孙璟,等着阿璟的解释。
公孙璟轻咳一声,假装没看见。
满脸狐疑的彭渊没等到解释,不过也不用解释了,因为老帝师开始带头放礼物了。
好家伙,聚宝盆就是这么来的吧?
朝臣们排着队给小皇子送满月礼,随着太监们的唱喏声,一件件贺礼被念了出来。
什么明珠、珊瑚还有暖玉之类的,都是中规中矩的东西。
而最受瞩目的,当属帝师府公孙氏的贺礼。作为皇子外家,公孙家出手极为阔绰,老帝师送上祖传的温玉长命锁,玉质温润通透,刻着繁复吉祥的纹路,寓意锁住平安、长命百岁。这份礼被直接戴在了郑昭珩的脖颈上。
其他的公孙氏叔爷们拿出来的也都是顶顶好的物件。有启蒙的典籍,也有精心打造的玩具。
轮到舅舅们时,彭渊下意识的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衫,然后看着公孙珏上前。
公孙珏身为朝中重臣,送上精心打造的纯金麒麟送子摆件,麒麟形态栩栩如生,寓意皇子福泽深厚、威武康健。
沈明远和四哥送的是玄铁打造的宝剑,上面镶着一颗火红的宝石。希望昭珩日后文武双全、剑临天下。
接下来就是公孙璟和彭渊了,彭渊突然扯住公孙璟的衣袖,尴尬的开口:“那什么,我的礼物真的拿不出手,阿璟,要不就拿你的吧!”
公孙璟笑着拉着他起身,“我觉得阿渊准备的很好。”
周边的人都注意到彭渊的扭捏,郑紫晟自然也是看见了,跟故意似的,嚷声对彭渊这边喊道:“瑞国公,你在作甚?往日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模样,怎得如今还扭捏起来了。”
彭渊回他一个公式化的笑,乖顺的跟着公孙璟往前头去。
前面说了,公孙璟准备的也是中规中矩的金锁,只是上面镶了许多宝石,所以稍显华贵。但也并不是很出圈,太监们唱喏完,看着扭扭捏捏的彭渊,疑惑国公爷怎么没掏礼物。
公孙璟看了看他,示意他快些。彭渊只能在众目睽睽中掏出了,那个刻着钰竹山庄字样的令牌。
负责唱礼的太监们一愣,看着这孤零零的玉牌,有些不知所措。“国公爷,您这......是?”
“给小殿下的,嗯......钰竹山庄的粮仓一座。”
这话一出,众人都愣了,在一堆金银器具中,粮仓这种东西冒出来,那是相当的不协调。
彭渊被看得头皮发麻,索性梗着脖子把话说透:“这令牌能随时支取钰竹山庄粮仓所有的粮食,不拘多少,不限时日。小殿下当知民生疾苦,等他长大了,这粮仓就是他私人的物件,拿着这令牌去取粮,也算我提前替他给百姓备下的一份心意。”
话音落地,殿内先是一静,随即响起低低的议论声。有朝臣面露不以为然,觉得在这般隆重的场合送粮仓,实在太过粗鄙;却也有老臣捋着胡须点头,暗赞这礼物虽朴实,却比金银珠宝更有分量。
郑紫晟看着那枚青玉令牌,翠竹的背景上面“钰竹山庄”四个字刻得刚劲有力,他在钰竹山庄的时候见过,庄子上所有人都有一块,他做护卫的时候也被分到一块,只不过是檀木的。
彭渊拿出来的这块应该是他自己的,郑紫晟忽然朗声笑了,眼中是说不出的欣喜和开心:“好一个‘备给百姓的心意’!彭渊,这礼朕替昭珩收下了,比那些金玉摆件实在多了!你呀你,每次都是与旁人不同,偏生道理又说得堂堂正正,让人驳无可驳。”
尴尬的气氛顿时又活跃起来,底下的大臣们也开始称赞这个礼物实在又贴近生活。
太后看着郑紫晟这般开心,不知为何,只是粮仓罢了,哪里就需要这般开心。不过她也有所耳闻,这位就是那个自幼消失在宫中的皇六子。当然,他自己不承认,只想做公孙家的男妻,那她也当作不知道。
公孙璟站在一旁,看着彭渊耳根发红却强装镇定的模样,眼底笑意更深。
彭渊尴尬的挠挠鼻尖,给自己找补:“也有正经的时候的。”
“这个给堂姐......哦,不,这个是给贵妃的。”彭渊从另一个袖子中取出一个小锦盒,递给唱礼的太监。
嗯?太监们更懵了,怎么还有送给贵妃的,国公爷可是外男!就这么大咧咧的在这么多人面前送礼吗?”
公孙璟开口解释:“妇人生子元气大伤,这是我们二人准备的滋补丹,献于贵妃。恭贺贵妃,喜得麟儿。”
坐在上首的公孙玟蔷顿时鼻头一酸,自打她生产过后,每一个来探望的人口中说的、念的都是孩子,很少有专门关心她的。
突然被单独的提及和关心,让她有些不知所措,更多的是心头暖意流淌。
“多谢国师和国公,本宫甚是欢喜。”
很快送礼环节过后,内侍们又搬来鎏金盆,盆中盛着温水,水面漂着几片艾草叶和一颗饱满的红枣。
乳母抱着昭珩走上前,昭珩的外婆公孙夫人手持一方软布,嘴里说着什么,蘸了温水轻轻擦拭孩子的面部和小手。
“这是‘洗三’的余礼,”回到座位的公孙璟再次低声给彭渊解释,“取‘洁净平安’之意,用艾草驱邪,红枣讨个‘早立事’的彩头。”
这个他知道,彭渊点点头,看得认真,只见公孙夫人擦完孩子的手,又用银勺舀了点温水喂到昭珩嘴边,小家伙咂了咂嘴,竟没哭闹。
他忍不住小声嘀咕:“接下来还有仪式吗?我有点饿了。”
公孙璟偷偷的塞给他一块糕, “还有剃发礼。”
彭渊觉得眼前一黑,他好饿,他是来吃席的,结果前摇太长,有点坚持不住了。
“谁让你今晨不食早膳,再吃一块垫吧一口吧。”
接下来便是“剃发礼”。按规矩该由外家舅舅执剪,公孙珏早已备好一把金剪,剪柄上还缠了红绸。
彭渊扭头看公孙璟,都是舅舅,为什么是公孙珏上去,他家阿璟差哪了!
公孙璟赶紧将人按住,伸手抓他的袖子,“今日在家中答应了我什么?不可胡闹!”
“不是,我没胡闹啊!也没人跟我说还有这个项目啊!”
“莫要闹,我和四哥都不合适,你别开口。”
这话就让彭渊更加的不明白了,咋滴啊!他家阿璟缺哪了?
公孙璟觉得有些头疼,只能小声的开口:“四哥嫁给了沈王爷,我娶了男妻,只有大哥双亲具在、夫妻和睦子嗣丰盈。你觉得这个时候该谁去?”
什么嘛!他们也夫妻和睦啊!也有孩子啊!连猫加闺女,四个呢!双亲也具在......好像不在,他的父母在现世呢......
这样一比,再被公孙璟用警告的眼神看着的彭渊,顿时蔫了,撅着嘴有些烦闷。
孩子被郑紫晟抱在怀里,公孙珏走到郑紫晟面前行礼,又对着襁褓中的昭珩深深一揖:“小殿下,臣为你剃去胎发,愿你日后无病无灾,顺遂安康。”
金剪轻落,几缕柔软的胎发飘落在红布上。
公孙珏动作极轻,生怕碰伤孩子娇嫩的头皮,剪完第一缕,便用红绳仔细系好,递到旁边的内侍手中。这胎发要收入锦盒,封存于太庙,算是皇室血脉传承的见证。
“一剃智慧开,”老帝师在旁沉声念诵,“二剃福气来,三剃灾祸去,四剃栋梁材。”
四句祝祷念完,剃发礼毕。昭珩全程睁着乌溜溜的眼睛,仿佛看懂了这场仪式,小手指顺着去抓公孙珏手里的金剪,竟咯咯笑了起来。
郑紫晟被儿子逗得眉眼舒展,抱着孩子转向百官:“今日昭珩满月,朕借此机会宣布:昭珩虽为长子,却也需从幼学起,日后便由国师公孙璟亲自教导启蒙,望他能承帝师府之风骨,明事理,知民生。”
公孙璟闻言,上前一步躬身领命:“臣,遵旨。”
诸位大臣们互相交换眼色,虽然公孙璟现在坐着国师之位,可谁能保证他不会是下一个帝师呢?
那小殿下的身份就更加的有待考量了,嫡皇子的,后期更大的可能就是太子!
再看帝师府这倾全族之力的架势,这未来皇储的人选怕是要定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