彭渊在底下撇撇嘴,这和他们当初说好的一点也不一样。
于是彭·不服·渊突然站起来行礼作揖,“陛下,臣有一个更好的想法。”
彭渊静悄悄,定是在作妖。这是沈明远心里的第一想法。
果然,彭渊笑眯眯的开口:“小殿下作为大周朝的第一位皇子,只有一个老师怎么够?自然是要文武双全,全面发展才是!臣觉得,沈王爷就是一个很好的武学老师,王语嘉王将军的骑术也是军中一绝!”
沈明远差点没捏碎手中的酒杯,宸王倒是挺好奇,看向彭渊,想听听他接下来要说什么惊世骇俗的东西。
“满月宴是为了庆贺小殿下的降生,那么作为臣子的,只送金银器具这样的俗物算什么?
臣提议,将在座的所有大人都纳入夫子的选拔!每人有且只有三个月的时间,将自己的毕生所学融会贯通,写成书册,日后好教给小殿下。待期期满,不仅是小殿下需要考核,作为夫子的大人们也要接受考核,不通过的扣除当年俸禄,通过的夫子得到嘉奖的同时,还可以再次加入夫子大军。
我想,在座的皆是通过层层选拔的人才、人中龙凤!每个人都有自己擅长的东西的吧?来吧,卷起来!”
彭渊话音刚落,殿内鸦雀无声,连乐师的琴弦都忘了拨动。众人你看我,我看你,脸上皆是同款的震惊,这是什么逆天说法?这哪是选夫子,分明是把满朝文武拉来开了场“学海卷王大赛”!
蔡祭酒瞪大了眼睛,他当了一辈子的夫子,还是头回听说这么个玩法。下意识的看向还在襁褓中的小殿下,又看了看满朝的文武大臣。
这是找夫子吗?这简直就是虐待学子啊!
郑紫晟握着酒杯的手顿在半空,眼底先是错愕,随即涌上浓浓的笑意。看向气得满脸冷漠的沈明远,故意开口问他:“明远哥觉得,彭渊这提议如何?”
沈明远差点把牙咬碎,彭渊还真是,谁沾上谁倒霉。他这辈子最烦的就是舞文弄墨,虽说他的文学造诣还行,书法画画也是出挑的,可他更喜欢和阿瑜在演武场上切磋。
一记眼刀刮向彭渊,随后深吸一口气,硬邦邦地回:“陛下,臣......臣不喜舞文弄墨,骑马射箭还能教授一些,提笔写书册......怕是难当此任。”
“哎,沈王爷这话说的就不对了。”彭渊立刻接话,笑得像只偷鸡的狐狸,“武学心得也是学问啊!尤其是您那马上的刀枪棒戟,虽说我只看过一次,那也是被吸引的移不开眼睛。不就是最好的兵法启蒙?总不能让小殿下只学文不治武吧?”
好的很!沈明远被堵得哑口无言,只能狠狠瞪了彭渊一眼,这家伙,分明是公报私仇!不满他家阿璟被抓去当夫子,要拉所有人下水!
王语嘉站在一旁,倒是若有所思。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空荡荡的左袖,忽然上前一步:“陛下,臣觉得国公爷的提议颇有新意。臣愿将当年在边境的见闻、兵法推演整理成册,虽不及各位大人精深,也算给小殿下添份消遣。”
彭渊眉头一挑,冲他比了个“算你识相”的眼神。
蔡祭酒捋着胡须,脸色一阵青一阵白。他教了一辈子书,最讲究循序渐进,哪见过这般逼着大臣当“卷王”的?可彭渊话都说到这份上了,他若是反对,倒显得自己学问不精,怕了考核似的。他清了清嗓子:“臣......臣也愿献丑,将毕生注解的《论语》呈上,供小殿下参详。”
有了王语嘉和蔡祭酒带头,其他大臣也纷纷表态。吏部尚书说要写本《为官纪要》,教小殿下识人用人;户部侍郎忙着盘算,要整理本《民生疾苦录》;连平日里只会溜须拍马的礼部员外郎都红着脸说,要编本《大周礼仪新编》。
彭渊非常满意众人的识相,笑盈盈的看着郑紫晟,想让他家阿璟一个人干活?门都没有!
公孙璟先是震惊,这和他们一开始商量的不一样啊?听完后,只剩无奈摇头了,眼底却藏着笑意。
不过,让这些养尊处优的大臣们亲自动笔,既能让他们体会教书育人的不易,也能让小殿下从小接触最真实的朝堂与民生,远比死读典籍有用得多。
郑紫晟见众人都应了下来,朗声道:“既然各位爱卿都有此心,那朕便准了瑞国公的提议!三个月后,朕由帝师、王丞相、蔡祭酒共同审阅各位的书册,若是写得好,重重有赏;若是敷衍了事……”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那便罚去国子监给学子们当三个月杂役,好好学学什么叫‘传道授业’!”
“臣等遵旨!”众人齐声应和,声音里有无奈的,也有摩拳擦掌的,也有被激起的好胜心。毕竟谁也不想在小皇子面前丢了脸面,更不想去国子监扫院子。
彭渊看着这“卷”起来的场面,心里乐开了花。他偷偷对公孙璟说:“到时候咱们也写一本,就写《如何优雅地怼人》,保证小殿下学了不吃亏。”
公孙璟愣了愣,还以为彭渊会写个商论或者是现世的一些策论,结果只是怎么怼人??
“这......还是算了吧!”不好直接点破,“阿渊陪我整理一份《算经注解》,好让小殿下能启蒙些数术。”公孙璟委婉的拒绝了。
“还是我家阿璟想得周到。”彭渊立马改口,“我都听你的。”
彭渊端着酒杯,笑的无比开心,眼底带着恶作剧得逞的得意。
邻桌的公孙瑜一边拉着想要对彭渊动手的沈明远,一边还要应付时不时来敬酒的各位朝臣。
偏生彭渊看热闹不嫌事大,生怕沈明远会放过他,“四嫂,我们来喝一杯。”
“本王不跟蠢货喝酒!”要不是阿瑜拉着他,今天彭渊不折条胳膊,别想走出大殿。
“别呀!四嫂,你要是不会写教案,我帮你啊!”
“离本王远些!”
拯救沈明远的是太后的召唤,彭渊笑得不怀好意,不过好在公孙璟给他扯回去了。
“在家不是说好不招惹王爷的呢?”
“逗逗他,谁让他老是板着一张脸,再说了,这个法子不是那时候他在聚贤阁也同意的么?”彭渊哼了声,“要不是郑......要不是某些人当着全体大臣的面,非要塞给你这个老师的职位,我也不会拉上所有人当垫背不是?”
将杯中酒一饮而尽,彭渊敲了敲案几,“左右快要过年了,给点压力,让他们都不好过。嘿嘿。”
公孙璟有些无语,彭渊这下是将所有的仇恨拉的死死的。悄悄的环视一周,有人不满,有人跃跃欲试,行吧,事情好坏参半。
阿渊是真的,非常能招惹人,他一招惹不是一个,而是所有人啊!
彭渊碰了碰公孙璟的酒杯,仰头饮尽杯中酒。暖酒入喉,熨帖得心里发暖。
“阿璟,”他轻声说,“你说,等小殿下长大了,会不会觉得,当年这些大臣们为了给他写本书,争得面红耳赤的样子,很有趣?”
公孙璟看着他眼中的笑意,也举起酒杯:“会的。他会知道,这满朝文武的心血里,藏着的都是对他的期许。”
仪式一步步推进,到了“开荤”环节。御膳房早备好了一小碟鲈鱼羹、一小块鹿肉脯,还有一盅温热的米酒。
“哪里不妥么?”公孙璟第一个发现,东西端上来时,彭渊坐直了身子,并且眉头也皱了起来。
“食物......安全么?”
公孙璟一时间不知该如何回,转头看向那边时,也带上了担忧,他想到了这几日周家和李家的潜藏隐患。
正在两人忧心的时候,郑紫晟先是自己尝了一遍食物,然后才用银筷蘸了点鱼汤,轻轻点在昭珩唇边。
两人相视一眼,都松了口气,还好还好,郑紫晟这个新手父亲幼教课没白上。
点了鱼汤后又沾了些米酒抹在孩子嘴角:“尝尝人间烟火味,往后做个有血有肉、有情有义的君王。”
昭珩像是尝到了滋味,小舌头舔了舔嘴唇,惹得满殿欢笑。公孙玟蔷走上前,从乳母手中接过孩子,柔声道:“时辰不早了,让孩子去偏殿歇息吧。”
郑紫晟点头,看着乳母抱着昭珩退下,才转向众人举杯:“仪式已毕,诸位开怀畅饮!”
乐声重新响起,舞姬旋入殿中,宴席正式开席。
彭渊早就饿得前胸贴后背,冷盘上来时,他连吃的欲望都没有,蔫蔫的等着热菜。
公孙璟在案桌下面偷偷的捏了捏他的手,“等八道冷碟上完,热菜就到了。”
“八道?”彭渊懵懵的,这怎么跟后期江浙的规矩似的,开席先吃凉菜。又看了看桌面上的食物,“一定要都吃完吗?”
“不爱吃就不吃,左右菜来的也快。”
彭渊嚼着用蜂蜜腌制的肉干,一脸生无可恋。
“今天是喜庆的日子,你居然这副表情?是嫌朕的宴席入不了你瑞国公的眼?”郑紫晟眼神一扫就看到蔫不拉几,就差趴在案几上的彭渊。
“回圣上的话,我今日除了这案几上的酒,滴水未进。想吃个热乎的,上来的只有冷碟。我好饿!方才的鱼汤可还有?赏一碗给我可好?”
刚刚还歌舞升平的气氛,再次僵住,好家伙,这么直白开口要食物的,当朝也就独彭渊一人了吧!
郑紫晟被彭渊这不要脸的模样给气笑了,扭头对身边的太监吩咐,“让御膳房上菜快些,饿着我们瑞国公了!”
太监领命而去,殿内的气氛因彭渊这直白的“讨食”又活跃起来,不少人忍俊不禁,这位瑞国公,还真是半点架子都没有。
郑紫晟看着彭渊托腮望着殿门的模样,打趣道:“朕这满桌珍馐,竟入不了你的眼?”
“陛下说笑了,”彭渊立马坐直,一本正经地回,“冷碟虽好,却填不饱肚子。臣这是替御膳房着想,再不上热菜,怕是要被满朝文武记恨了。”
这话逗得众人直笑,连一直板着脸的沈明远都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同样惹得在高位上坐着的太后,往他这边看了好几眼。
公孙家的其他人是头一回跟彭渊一道参加席宴,已经被他这毫无仪表、毫无世家弟子的矜持的模样给臊的脸通红。
只有公孙璟,像是已经习惯一般,又给他夹了块肉干。
老帝师决定回去后,让二儿子好生教导一下彭渊礼仪规矩。
果然,没过片刻,殿外就传来了脚步声,伴随着食物的香气,御膳房的太监们端着热气腾腾的菜肴鱼贯而入。
“红焖鹿肉、翡翠虾球、清蒸鲈鱼、八宝烤鸭、琉璃珠玑......”随着太监高声报着菜名,彭渊已经迫不及待了。
吃席嘛,趁热啊!
“阿璟来吃,这个鹿肉不错,不腥。”
“好。”顿了顿,又提醒彭渊吃慢些。
彭渊叼着个鸭腿,给公孙璟剔鱼刺,含糊不清地说,“没问题,肯定慢慢吃。你看王老头,眼睛都快黏在那盘烤鸭上了。”
不远处的王丞相正夹着一块烤鸭,闻言差点把筷子掉在地上,扭头瞪了彭渊一眼,这混小子,吃着还不忘编排人!
老帝师一脸没眼看,索性当作没听见,自顾自的跟老伙计们一起喝酒吃菜。
宴席过半,不少大臣开始互相敬酒。
王语嘉端着酒杯走到彭渊面前,脸上带着真诚的笑:“国师、国公爷,之前在廊下说的醉仙楼之约,改日定当奉陪。”
“一言为定!”彭渊举杯与他碰了一下,“到时候你记得带上族里的兄弟。”
“这是何意?”
“他的意思是要灌醉你。”公孙璟轻声开口。
王语嘉一愣,随后笑开。“王某人静候二位的赏光!”
两人刚喝完,沈明远就被公孙瑜推着走了过来。
沈明远脸上还带着点不情愿,公孙瑜非要拉他过来。
“阿渊,我们兄弟们也一起喝一杯。”
“那我干了,四哥随意。四嫂嘛......也随意...啊哈哈...也随意。”知晓沈明远现在看自己很不爽,彭渊赶紧的喝完了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