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向东穿戴整齐,“我去趟苏州胡同。”
周玉琴跟着坐起身,“你不累啊?不补觉了?”
李向东伸个懒腰,活动下身子骨,“睡不着,过去看看房子修缮的进度,你歇着呗起来干嘛?”
“包里的钱还没点清楚呢。”
“行,你慢慢点。”
李向东不能阻拦媳妇的唯一爱好。
步行来到苏州胡同的四合院时,看到李老头在盯现场,李向东上前喊人。
“爷爷。”
“回来了东子,怎么不在家休息?”
“我不累。”
李向东看眼院内一派热火朝天的修缮景象,“您不用每天一直在这里盯着。”
“我也没事,就当解闷了,你甭管。”
李老头已经不用再去什刹海照料君子兰,现在的精力全都放在了脚下这座院子上。
“对了东子,王队长找你好像有事,昨儿还跟我打听你来着。”
“是吗?我过去问问他有什么事儿。”
李向东走进东厢房,把跟着工人一起干活,正在打磨木构件的王队长喊到院里。
没等他问,王队长直接开口道:“小李,你来得正好,我正想抽空去找你呢。”
李向东笑着掏出烟给对方递一支,“我这不来了嘛,王哥有话就说。”
“我自己有火儿。”
王队长掏火柴点上,“是这么回事,我有个表弟,姓尤,住在西城的椿树街道魏染胡同。他家最近单位落实了分房福利,分了楼房。”
“哦?”
李向东问道:“房子要卖?”
“不是,他家是公房,卖不了,房子归房管局。就是他有老家具,完整的清晚期金丝楠木顶箱柜,柜子有点高,楼房的层高不够,就想着出手换成钱。”
“我知道这事第一个就想到了你,这座小院修缮好得添家具不是?这么好的院子,得给它配上好家具才够体面,东西你放心绝对是金丝楠木错不了。”
“你要是对金丝楠木的老家具有兴趣,我可以带你去看看,我可不是为了挣搭桥费,我们两家是实在的亲戚,他想卖了换成钱,我就是纯粹帮个忙。”
王队长作为房修队的队长,带队帮人修房子,主家的情况会打听了解。
就是得知李向东在隔壁的船板胡同还有一座院子,是个不差钱的主儿,才会开口说起这件事。
不过李向东没有急于回答,而是先在心里暗自盘算。
如果换旁的东西,他说不上精通,但老家具简直再了解不过。
李向东这些年老家具没少收,但有一点,从来没去特意花钱,花精力收金丝楠的老家具。
之所以如此,根本原因是论收藏,论日后的增值,以及后世的市场认可度,硬木一直是天花板。
黄花梨和紫檀就是硬木,沉、硬、压手。
金丝楠属于软木,它的历史地位,还有跟皇家的关联,确实导致其名头不小,甚至排在黄花梨和紫檀之上。
可名气不等同于钱,不管是现在,还是等后世把‘帝王木’这三个字炒起来,金丝楠的实际成交价,不如黄花梨和紫檀。
也就是说花同样一笔钱,买硬木家具的升值空间大,李向东不收是没必要。
不过眼前的情况要另论,王队长带着队伍在给自己的四合院尽心尽力修缮,干活细致靠谱,没有偷工减料。
而且人家帮忙搭桥也不是为了赚钱,那这个面子,李向东就要给。
反正现在家里的钱多,就算金丝楠的增值不如硬木,可木性稳定,防虫防潮,正好用来装家里的钱。
“行啊,既然王哥都开口了,那我必须得过去瞧瞧。”
王队长闻言面露喜色,猛抽两口手里的烟,烟头扔地上踩灭,“那咱们现在就动身?魏染胡同也不远,骑车过去也就二十来分钟。”
“成,我这就回家骑来自行车。”
时间还早,李向东想着既然要给对方面子,面子肯定就要给足,当即应下,跟李老头打声招呼后离开。
到家跟媳妇说一声,背上包,包里塞上一千块钱,李向东推上自行车再次出门。
跟王队长汇合,两人各骑一辆自行车,二十分钟不到,来到位于西城区的魏染胡同。
这条胡同是京城文脉老巷,有四百年的历史,早年文人报人扎堆居住在这里。
王队长的表弟,就在胡同中段的公房小院。
王队长打头推车进院,同时冲着屋里喊人。
“表哥,这位是?”
尤表弟带着副眼镜,瞧着斯斯文文,一看就是文化人。
“小李,来看金丝楠木顶箱柜的,我带来的人,你只管放心。”
“尤哥。”
李向东停好自行车,上前跟对方握下手,“东西没卖呢吧?能不能先给我瞜一眼?”
“行,跟我进屋。”
尤表弟带着两人进屋,正墙下就是一套完整的四件金丝楠顶箱柜。
柜子左右两组对称,上顶箱,下立柜,四件成套,保存完整。
“小李,这柜子是晚清的老物件,在我家传三代了,我一直细心养护着。要不是搬家实在放不下,我是真的舍不得卖。”
“你可以打开看看,里面的板子没裂一块,漆面也没掉一块,更没有虫眼。铜环铜锁也都是原装原配,真正的好东西。”
在尤表弟介绍自家的顶箱柜时,李向东已经上前仔细打量。
东西确实保存的非常好,柜体的用料板材厚实,漆面虽然历经百年微微有磨损,但都是自然的老包浆,没有半点人为翻新修补的痕迹。
他再上手把柜门全都拉开,柜子内壁干净光洁,没有霉斑,没有虫蛀的孔洞,一百多年了,能保存成这样着实有些难得。
但是!
眼前的金丝楠顶箱柜再好,李向东的注意力也早已不在此物上。
因为自打进屋,在他看到屋内条案上,还有博古架上陈列的物件时,他就已经在心里大呼,这回没有白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