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嗒、嗒——”
走廊里脚步声一下接一下响着。
顾晟走在前面，瑞娜跟在他半步后，低头看着终端，指尖偶尔划一下屏幕。
纪凝萱落后了一个身位，视线落在他后脑勺上。
从出了会议厅她就一直想开口，忍了一路，终于没忍住。
“你一开始就知道了？”
“一半。”
顾晟没回头：“知道会改，但不确定具体怎么改。”
纪凝萱眉头皱了一下。
“胡处事让你支持这事的？”
不然按他的性子，怎么可能会帮官方压场子。
顾晟脚步没停，偏过头看了她一眼：“跟他有什么关系？”
“......那曙光城那边？”
“那是他们自己的事。”
纪凝萱张了张嘴，到嘴边的话顿了一下，又咽了回去。
算了。
她本来就不擅长琢磨这些弯弯绕绕，想了也是白想。
另一旁，瑞娜抬起视线，把终端转向他。
“新拟的考核流程，应该没那么好过。”
她刚确认完内容，这会倒有些好奇。
那不像是官方的风格，更像是......另一类人。
她低头扫了一眼他右手上的银戒。
顾晟侧过头，瞥了一眼终端屏幕。
“七阶，或者在七阶手上过关——不就是提一下门槛么。”
纪凝萱愣了一下。
她还没来得及去确认新规的具体内容，但这和七阶挂钩的流程......
“这真能有人过？不对，谁来当那个考核的七阶？”
“联盟又不止一个戚卫邢。”
顾晟耸了耸肩：“你操心什么，你又不用重新考。”
纪凝萱眼角一抽。
“我只是好奇！”
她眼睛转了转，忽然想起更早的事，话头一拐。
“对了，你们早上一起来的？”
顾晟脚步一顿，只是一瞬。
他轻咳一声，继续往前走。
“......嗯。”
“昨晚在他房里睡的。”
“——？”
顾晟嘴角一抽，转头看向身侧。
瑞娜已经收回终端，目视前方，一脸理所当然。
不是，她怎么谁都要招惹一下？
他正要开口理论——
“咚！”
“嘶——”
顾晟反手挠了挠后背，转过头。
纪凝萱正偏着脑袋看向另一侧的墙壁，脸上什么表情都看不出来。
......怎么一个个都奇奇怪怪的？
他视线转回前方，忽然顿了一下。
走廊尽头，拐角处，一道人影安静地站在那里。
顾晟收回手。
“你们先过去，我有点事。”
————————
后勤部。
引路的专员刚把门推开一条缝，里面搬动器械的动静就漏了出来。
金属磕碰声、滚轮碾过地面的闷响，混在一起，闹哄哄的。
“戚队，秦队。”
专员侧身让开。
“西北边境没有直达轨道，走空路更快，本次使用的是新型航空主载机，最高能扛下灾难能量的正面冲击。”
他说着把手里的平板终端往前一递。
荆絮从旁边接过去，低头扫了一眼。
“载具调配和飞行途中的调度交给我就行。”
“好的。”
会议刚散，戚卫邢和秦乾就领着选定的人员直奔后勤部。
来这确认一遍有没有什么合用的装备，再往前走就是出口，登载具也刚好顺路。
几排货架之间散落着各队长级的身影。
“嚯，联盟还有这种级别的装备，看来我得更新更新了。”
有个队长级拿起一件内甲按了按。
上面流转着暗色纹路，显然填充了不少结晶能量。
武器倒是不用换，但这类防具，多备一点总没错。
秦乾收回视线，扫了眼其他人。
没找到想找的。
他往门口看了一眼，脚步不着痕迹地往旁边靠了靠。
“那个人到底什么来头？”
戚卫邢正低头调着腕上的终端，闻言只是眉头动了动。
“你不是知道么？”
就知道会这么说——明摆着认识，就是不肯讲明白。
秦乾嘴角微抽。
光知道是临世人有什么用，又不是每个都像那家伙......
不对，这倒不好说。
那两个人明显也认识。
他往前又凑近了半步：“没更详细点的？”
戚卫邢手上动作停了一下，抬起视线。
“你只需要知道，联盟中枢基本是他一手建起来的，就够了。”
秦乾眉头微皱。
什么叫“一手”建起来的，还有这种说法？
戚卫邢没再解释，转过身朝货架那边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他一眼。
“两小时后出发，还有什么要备的趁现在。”
————————
“你不是很讨厌官方么，还帮他们说话？”
廊桥边，胡归夜点了根烟，看向下方。
底下车流依旧连绵不绝，一车又一车的物资来来回回，没完没了。
“那不叫讨厌，只是意见有分歧。”
顾晟瞥了他一眼，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前线很危险，真不回去了？”
胡归夜动作一滞。
他眉头微微皱起，片刻后又缓缓松开。
“我本来应该也在西北那块的，运气好，刚好有任务调度，去了附近的城市补给。”
他转过头，扯了扯嘴角。
那表情算不上笑。
“我命好，但有些人命差，有几个刚二十出头的，没躲过。”
顾晟呼吸顿了一下，指节动了动。
还没等他接话。
胡归夜已经抬起头，看向远处。
“严格意义上，你不算军人，所以你大概不懂。”
他摇了摇头。
“当然，不是说你不好什么的，只是......”
他顿了顿，想找一个合适的词。
然后放弃了。
“战争这东西，真恶心啊。”
没头没尾的一句。
顾晟抿了抿嘴。
“嗯。”
沉默横在两人之间，不长，但很重。
“好了，快去吧，那边还有人等你呢。”
胡归夜抬起手，捶了一下他的肩膀。
顾晟抬起头，目光落向对面远处的廊桥。
“......行。”
刚迈出几步——
“对了。”
身后传来声音：“可要替我好好教训一下那些家伙。”
顾晟脚步微顿。
他没回头，嘴角抬了一下。
“放心，揍人这块，我可是专业的。”
脚步声渐渐远去。
胡归夜没动。
他靠在栏杆上，看着那个背影越走越远，直到消失在视野尽头。
手里的烟安静地燃着，一口没抽。
直到一阵风穿过廊桥，把那一整截烟灰吹散。
虽然刚才什么都没说，但总感觉——他不像当初那么意气用事了。
或者说......
胡归夜把烟头甩进旁边的垃圾桶，抬手揉了揉眉心。
“......应该是多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