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舱室很宽敞，顶部的灯带沿着舱壁走了一圈，光线均匀地铺开，将整个空间照得通透明亮。
两侧各有一排座椅，中间空出一片区域，投影沙盘就架在那里。
蓝白色的光映在周围几个人脸上，明暗分明。
部分人已经去了分配好的休息室，剩下的都聚在沙盘前。
有人双臂撑着桌沿，有人抱着手靠在后面，视线都落在那片放大了的地形上。
“那个无差别攻击，如果真是对面某个人的能力，应该也不可能随便用吧？”
说话的是站在左侧的一个队长级。
“先不说能量消耗，就算能用，那个覆盖范围，在交战中也很容易误伤自己人。”
对面有人接了话，指尖在沙盘边缘敲了敲，微微一顿：
“主要是，我想象不到......联盟这边有谁能打出那种级别的火力。”
这话一出，围着的几个人表情都变了一瞬。
确实。
那短短七秒的画面里，从红光显现到整支车队消失，中间几乎没有间隔。
那种级别的火力，联盟内部真找不出几个能复刻的。
“怕什么。”
靠在后面的一个队长级笑了笑，视线左右扫了一圈。
“就算对面真有人掌握，那八成也是他们最强的几个了，哪轮得到我们出手？”
他顿了顿，语气随意地收了个尾：
“我们啊，就打好下手，剩下的，交给大人物。”
讨论声收了一截。
几个队长级互相看了一眼，谁都没接话，但脸上的表情都松了些。
那个名字就浮在他们中间，没人说出口，但所有人都想到了。
“说实话，要不是有顾队在，我都不一定敢接这任务。”
安静了几秒，刚才笑的那个人又开口了，语气比之前低了些。
“嘘，说什么呢。”
他旁边的另一个人连忙抬起头，左右扫了一圈。
主舱室里，除了他们几个，就只剩下沙盘后方驾驶位上的那道背影。
那人戴着耳机，视线落在前方的控制面板上，正在调试载具，没注意这边的动静。
“嘿，别说你们不是。”
先开口那人摆了摆手。
“虽说参加这次任务不用重新考核，但如果危险性太大，我还不如回去重新考一次。”
没有人反驳他。
“行了行了，差不多该出发了，回去睡一觉吧，大早上折腾到现在，累得够呛。”
有人打了个哈欠，转身朝舱门走去。
脚步声从主舱室中间一路拖到门口，一个接一个，陆续消失在舱门外。
主舱室安静下来。
沙盘的投影还亮着，蓝白色的光在空荡荡的桌面上缓慢旋转。
驾驶位上，荆絮慢慢摘下耳机，挂在脖子上。
她偏过头，朝身后看了一眼。
“......嘁。”
“嗒。”
她收回视线，手指在控制台上敲了一下，目光重新落向前方。
隔着驾驶舱的舷窗，起飞通道上还有地勤人员来回走动，在做最后的准备工作。
她看了片刻，轻轻叹了口气，双手重新搭上控制台。
“再确认一遍路线吧......”
这架载具是联盟目前独一份的，体型庞大，类空航舰。
别说眼下这支不到二十人的队伍，就算再塞两倍的人都装得下，房间一人一间绰绰有余。
除去主舱室，还配备了装备区、医疗区等各类功能区。
主舱室与其说是驾驶舱，不如说是中控台，投影沙盘在这里只是最基础的功能之一。
差不多了。
荆絮轻轻吐出一口气。
“嗒。”
脚步声从身后传来。
这时间点还有人过来？
她回过头扫了一眼，脸上的表情微微一顿。
“嗯？就你一个？”
那个声音带着熟悉的腔调传过来，松弛，随意，带着点明知故问的欠揍感。
荆絮嘴角动了动。
“你难道是在找谁？”
这里是驾驶舱所在，只有她一个人也没什么好奇怪的吧。
顾晟挑了挑眉，径直走到她左侧的位置坐下，扫了眼面前的控制台。
密密麻麻的按钮和控制屏，还有一堆跳动的条形数值。
“嘶......怎么这么复杂。”
这看上去，可比未·启明号还要麻烦好几倍。
“那当然，这可是联盟砸了大量资源开发的，目前还没法量产。”
荆絮收回视线，在控制台上又点了几下，调出中控屏，扫了一眼已录入的房间数。
19？
齐了吧，应该。
“准备出发了，你坐好别乱碰。”
她按下中控通讯：“寰枢一式准备就绪，三号通道口。”
“收到。”
通讯对面的回应很快。
顾晟眉头微挑，什么叫别乱碰。
他向后一靠，翘起腿：“......什么起名水平。”
荆絮眼角一跳，没搭理他。
下一秒。
“启动程序准备就绪，寰枢为您服务。”
一道电子女声从控制台传出，语调平稳。
顾晟愣了一下，视线落向控制台。
荆絮向前微微倾身，将右手按上终端屏幕。
蓝光扫过她的指掌，那个女声再次响起：“身份确认——新夜，荆絮，一级专员。”
她收回手。
“寰枢，按既定路线出发。”
“是。”
一阵推背感传来。
舷窗外的跑道和塔台迅速向后退去，天幕豁然铺开。
直到载具完全脱离通道口、平稳冲入空中，顾晟才回过神。
他清了清嗓子，身体微微前倾：“寰枢，能放点音乐不？”
沉默。
控制台上一排指示灯安静地亮着，没有回应。
顾晟眨了下眼，偏过头：“它什么意思？”
荆絮翻了个白眼。
“寰枢，放音乐。”
“是。”
轻缓的旋律缓缓铺开。
“......”
顾晟嘴角一抽：“我还以为是可以自由沟通的全新程序呢——”
话音未落，那道电子女声再次响起，依然平稳。
“提示，我确实可以自由沟通，但根据系统偏好协议，您的请求被自动过滤。”
顾晟眉头微抬。
“......偏好协议？”
一道光从控制台正上方扫过，掠过他的脸。
“肯定，顾执夜，鉴于审美水平差异，我拒绝为您服务。”
“噗——”
荆絮一把捂住嘴，肩膀抖了两下。
顾晟眼角抽了抽。
行。
合着确实是有自我意识，还有点小心眼。
“咳。”
他正了正领口，语气换了个调。
“其实寰枢这名字还不错，一听就是联盟主干级别的命名风格，我刚才那话......纯属口误。”
一秒，两秒。
没反应。
顾晟眉头动了动。
不吃这套？
他抬起手，放在控制台上，几根手指轻轻敲了两下。
“......行吧，我刚才看外头涂漆的颜色不是很搭，用我的权限，以后让你自己选——怎么样？”
“顾执夜，寰枢将为您服务，请问您需要什么类型的音乐？”
声音传出的瞬间，荆絮动作一顿，偏头看向他。
......不是吧，这样也行？原则呢？
顾晟嘴角一抬。
“来，换一首，歌手梦婕的星轨尽头。”
“正在适配——”
下一瞬，旋律变了，清透的前奏从扬声器里铺开。
顾晟收回手，往椅背上一靠，嘴角还挂着点弧度。
小样，还拿捏不了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