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次婚礼,非凡并未邀请老家的亲戚参加。只因父母亲兄弟姊妹众多,堂亲表亲算下来足有四五十人,若全请来,场面实在太过浩大。
不过,堂哥云贵的女婿小崔却专程从老家赶来了。上半年村委改选,他刚当上村支书。这一趟,一来向非凡道喜,二来想请他为村里修路捐资。
近年来农村大兴修路之风。2003年,湖南省启动“乡村通达工程”,明确“以县为主、省市补助、多元筹资”的补贴原则,农村公路建设有了政策保障。到了2008年,省委、省政府更是将农村公路纳入“为民办实事”重点工程,中央财政加大投入,省级给予配套,同时推广“一事一议”,鼓励社会捐赠。在政策红利下,各村修路热情高涨,非凡所在的村子也不例外。
其实在去年,老支书李支书就曾找过非凡。
李支书当了近20年支书,上世纪90年代便与非凡有过交集,二妹凤玲开理发店时也多得他关照。后来父母搬去镇上与弟弟同住,非凡回村次数渐少,与他的联系也淡了。
去年春节非凡未返乡,李支书带着村主任特意上门向父母拜年,闲聊中小心翼翼提到了修路捐资一事。令他意外的是,父母一口答应,并让李支书去长沙与非凡面谈。
李支书和村主任到长沙后,非凡邀请了几位在长沙工作的乡友相聚。席间,李支书介绍情况:“村里有两条主路,我想在卸任前修好一条。按政策,政府补贴一半,村民义务出工,可材料费仍差10万元。”
村主任则特别提到:“不瞒你们说,我们去拜访张主任父母时,心里都有些发怵。当年他家成分不好,没少受委屈。我那时候在大队担任民兵排长,还押着他父亲游过堤,真的很惭愧。”
“他父亲还说‘修路是积德行善的事,必须支持’。”李支书抬头看向非凡,眼里泛着光,“张主任,你父母真是大仁大义……”
非凡当场带头捐资5万元,乡友们你1万我2万,很快凑齐了10万元。李支书感动之余,提出要在路边立碑刻名,非凡连忙反对:“捐资只是为家乡尽份力,不必留名。”
去年10月,李支书专程来长沙送感谢信,告知路已修好,村民们出行方便了许多。
如今李支书卸任,侄婿小崔接任。崔支书是新官上任,想将余下的另一条路修好。堂哥云贵只有一个独生女,崔支书是上门女婿,还年轻,出外工作时间较长的人大都不认识他。他跟非凡说:“我找大家募捐,真有些没有面子。还希望叔叔多帮衬帮衬他。”
非凡再次召集乡友商议,不料此次大家仅认捐3万元。无奈之下,非凡当场拍板:“剩下7万元我来承担。”
10月,崔支书告知非凡,路已竣工,还结余了3000多元,问他怎么处理。非凡说留存在村里做公用就是。
过几天,崔支书又来电说,刚才碰到妹夫赵建斌,提到余钱的事,他提出能不能再补点钱,修通主路到老屋的路。如今,老屋住着大妹凤姣一家,每次返乡,车子都只能停在主路边,要步行一两百米土路。
非凡觉得这办法很好,便补了1万元,由赵建斌主持修路。
施工时,四邻主动帮忙,唯独王贵生家老伴因修路占了两寸菜土而大吵大闹阻拦。王贵生是上上届支书,当年未推荐非凡读高中,但我家考出一个个大学生,他家没有一个子女“跳出农门”。这么多年过去,非凡早就没有了“恨”意,但估计他们心里倒有些“酸”。
经邻居们轮番劝说,最终由其儿子出面协商,为他家在路边增铺一块水泥地用于晾晒,这才解决争端。
虽然没有刻碑留名,但村里人大都知道非凡出资修了路。后来他回到村里,总有人跟他提及这事,表达谢意。
后来父母去世,归葬老屋土地。每年培坟、扫墓,车子行驶在自己捐资修建的路上,非凡心中感慨万千。父母当年那般支持修路,或许也有让后人返乡祭扫更便捷的考量。
如今每次回村,行驶在平整的水泥路上,看着路上行驶的大小车辆和行走的老少乡亲,非凡总能感受到修路带来的实实在在的变化。父母虽已离去,但这条路却承载着他们的善意与他的思念,让每一次归途都多了份温暖与从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