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又是一阵沉默,过了好一会儿,有人也哭哭啼啼的说道:“我......我想回家,想回京师去,从京城出来我就后悔了,仔细想想,咱们这些御前侍卫,虽然有个黄带子、红带子的身份,可从小就在宫里当值,也没做过什么恶事,最多也就打杀一些太监宫女什么的,那也是上面下令,咱们执行,说到底咱们身上能有多少罪过呢?红营哪里会为难咱们?”
“回京城去,咱们最多也就是没了这黄带子、红带子的身份和世代的荣华,大不了就是劳改一阵子嘛!可跟着皇上继续逃,还不知道要逃到哪里去、不知道什么时候是个头,还说不准什么时候就掉了脑袋!仔细盘算盘算,还不如逃回京城去呢!”
“你疯了?”一个侍卫的声音尖了一下,又赶紧压了下去,整个人从桌上直起身来瞪着他:“你知道逃跑的人被抓到是什么下场吗?这一路上跑了不少人,皇上下了令要严查,抓到就杀头,前天才砍了两个,你没有看见?张怀恩的人天天在四处巡查,你也不是不知道!”
“张怀恩手里才几个人?他查的严,每天不还是那么多人逃跑了?”那名侍卫反嘴道:“现在在古北口,咱们还有逃跑的机会,周围随便找个村子或山林一钻,找条小路走,张怀恩手里就那么点人,能看得住多少条路?能搜山搜村吗?不可能的嘛!”
“可若是再往北,去了草原上,草原上一望无际,远远就能看到人,张怀恩抓起人来也简单,到时候咱们就是想逃都逃不掉了!”
众人又是一阵沉默,有名侍卫点点头,犹犹豫豫的说道:“荣安说的有道理,要是跟着皇上继续往北,还不知道吃多少苦,去了草原上,逃都没法逃了,要逃…….只能这时候逃,红营的追兵来了,三更天皇上就要起行,这时候皇上恐怕也没心思去管捉逃的事了,张怀恩的人,说不定也在准备行装,准备跟着皇上跑呢,应该不会有什么严格的查验巡查。”
众人纷纷点头表示同意,有一人却皱着眉说道:“咱们是要逃,可逃出去……吃什么、喝什么?御驾走的匆忙,咱们根本没收拾什么金银细软,像我,御驾离京的当天我还在当值,家都没来得及回,连件换洗的衣服都没有,都不说回京后怎么生活了,半路上怕是都得饿死!”
这句话把几个人都问住了,他们这些没有父辈罩着的御前侍卫,全靠当值的薪水和贵人的赏赐过活,平日里也没什么积攒,皇上又走的匆忙,他们也没时间收拾金银细软,如今是手里头值钱的东西没几个,三个人站在地上,一个人趴在桌上,一个人坐在门口,五个人,加起来凑不出多少银子。
还有京城的家里,御驾离京时京城那么混乱,家里没人看着恐怕早就已经被泼皮无赖偷干净了,甚至被邻居搬空了都有可能,身无分文的回京城,难道去做乞丐吗?
有个侍卫趴了一会儿,忽然又从胳膊里抬起头来,他的眼珠子转了转,声音里带着一种试探性的、小心翼翼的东西:“要不…….咱们去偷点?咱们是没什么金银细软,可上面那些达官贵人们,他们带着的金银细软可不少,咱们去找一家,弄一点出来,够咱们跑路的盘缠就行了。”
“你当这是京城呢?你当那些皇亲国戚是街上摆摊的小贩呢?去偷?”有个侍卫露出了一丝嘲讽的笑容,似乎是在笑那名侍卫的天真:“咱们要是赶个早集,那还可以偷一点,之前逃跑的,就有不少是摸了那些高官显贵的银子走的。”
“就是因为之前摸银子逃跑的人太多了,现在那些达官贵人们,一个个把金银细软看的比自己的命根子还要紧要,想去偷他们的银子?怎么可能嘛!”那侍卫顿了顿,随手一指:“如今想要偷,只能去偷那些大件,那些个大件装在马车上,看守的人少,偷起来方便,但是,偷了之后怎么运走呢?马车只能走官道、大件也显眼的很,张怀恩的人追过来,远远就能瞧见,咱们还怎么逃?”
“偷了大件,还得想法子销赃呢,我可听说了,当初西郊法堂的白莲教里头也有许多人偷东西到京城卖,那些个当铺黑市,知道是赃货,拼命的压价,上好的珠宝,一两银子就买走了,咱们冒着性命危险偷回来的东西,才拿几两银子,分都不知道该怎么分!”有人接话道:“红营占了京城,那些当铺黑市还敢不敢收都吃不准呢!再说了,咱们要偷东西是为了凑路费,那大件又不是随便找个地方就能销赃,偷了也没用。”
众人一筹莫展,有人问道:“那怎么办?难道真的就这么跟着皇上往北走?”
屋里的油灯又暗了一些,奕源欠过身去,伸手拨了一下灯芯,火苗又窜了上来,屋里重新亮了一些,他拨灯芯的动作很慢,像是在用这几秒钟的时间想什么事情,然后,双目微微发亮:“我倒是想起了一个物件,价值连城,还不愁没地方卖!”
众人都来了兴趣,催促着他快说,奕源把声音压低了一些:“你们知道皇上吃的那仙丹吧?里头掺了罂粟,吃了会让人上瘾,当年白莲教那教主在京城开坛,给皇上炼丹,京城左近许多大户高官,也吃这种丹,而且是高价买来吃,要不然你们以为那白莲教教主是怎么在短短几年的时间里,敛得那么多钱财的?”
“如今红营占了山东河南,到处在铲除罂粟田、捣毁制丹窝点,入了京城,肯定也要把西郊那制丹的地方捣毁了,就算不捣毁,没了河南山东的罂粟,这丹也制不成了,可这京畿之地,还有不少没跟着皇上跑的大户豪门在吃这仙丹呢!这仙丹便是有价无市的宝贝,你们说能值多少钱财!”
奕源一拍桌子:“咱们就去把皇上的仙丹偷了,拿去京畿给那些吃丹的大户卖,狠狠的赚一笔,日后在京城…….就老老实实做个良民,什么黄带子红带子,都他娘的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