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恐怖的不是别人比你聪明。
是你连自己傻都看不见,还当自己是主角。
“原来……是这样。”华康喃喃开口,笑得比哭还难看。
不用庄岩点透,他自己已经想明白了。
他就是那个傻子,被牵着鼻子走,还他妈以为自己在掌控全局。
“可我还是不明白……”
他皱着眉,声音发虚,“他干嘛非让我上位?图啥?”
庄岩盯着他,眼神像在看个刚上完小学就去考清华的。
“你搞错重点了。”他说,“他根本不是想让你当老大。”
华康一愣:“啊?”
庄岩顿了顿,眼神突然变了。
“他可能是想借你的手,把上一任头目干掉。”
“然后……顺便,把你也一并清了。”
“杀我?”华康瞳孔一缩,“为什么?我跟他无冤无仇!”
庄岩缓缓开口,字字像锤子砸在地上:
“你有没有想过——他,可能早就知道你是卧底?”
“嘶——!”
华康猛地倒抽一口冷气,浑身汗毛倒竖,像被高压电扫过。
脖子、胳膊上,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蹭蹭往外冒。
“怎么可能?!”
“为什么不可能?”庄岩冷笑。
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被他忽略太久的细节。
华康的档案。
四年前半,莫名其妙从警方卧底保密库中消失了。
谁删的?
天地苍茫,海拔四千七百多米,人迹罕至。
羚羊在脚下狂奔,牦牛慢悠悠踱步,秃鹰在头顶盘旋。
雪山连绵,草原辽阔,美得像画。
可在这画里,一条破路颠得人五脏六腑都要甩出来。
一辆越野车,飞一样冲在石砾和泥坑之间。
庄岩眯眼,望着窗外。
有人说,这片地方是地狱和荒蛮的交界。
土匪、路霸、偷猎的、找死的探险队……到处都是。
大自然随时能把你埋了,人心也随时能要你命。
一年,光公开的死亡案例,就不下百起。
没报的呢?谁知道多少。
“我有点不对劲……”华康忽然睁眼,嗓子干涩。
庄岩点点头,没回头:“我也有。”
从发现档案被删,到意识到华康根本没控制住毒贩核心——这案子到处是坑。
但现在,都不重要了。
他只有一件事要干:找到制毒窝点,端掉源头。
剩下的,等回去了,一个一个算。
“你不害怕?”华康有点意外。
他其实想问:你不怕死?
“怕啥?”庄岩笑了。
每次生活想碾死他,不都是他反手把生活按在地上摩擦?
无人区?算个屁。
敌人再狠,能比系统外挂还离谱?
“年轻真好啊。”华康摇头,笑得无奈,“可惜,我回不去了。”
“你还能回。”庄岩差点绷不住脸,强憋着笑,“你才多大?年轻着呢。”
“哈哈哈——!”
华康突然大笑,像把胸腔里积压的阴霾全喷出来了。
车里安静了。
开车的那人,一直没吭声。
两人默契地,谁也没提多余的话。
越野车在荒漠里狂飙,朝着那群贩子约好的破地方冲去。
十三个小时,一滴水没喝,一口饭没吃,就靠半包辣条吊着命。
车窗上全是灰,糊得跟蒙了层棉絮似的。庄岩眯眼一瞅——百米外,趴着一栋跟被炸过似的平房。
这鬼地方,居然还开张?
别闹了。没人烟?扯淡!
无人区不是没人,是人少得跟珍稀动物似的。可你路过,照样有卖水的、卖饭的、修车的、加油的,全在等你送钱上门。
矿泉水?五十块,嫌贵?那你喝尿去。
火腿肠?一百,不买?你饿着吧。
住一晚旅店?五百起步,算你走运。
修个轮胎?两万起步,还不能砍价。
加油?加满一箱,够你买台手机了。
乔布斯要是活过来,都得跪下喊声祖师爷。
嘎吱——
车猛地刹住,轮胎压着沙土打了几个转,停在了那破屋子门口。
庄岩推门下车,抬头一看——门框上挂着块铁皮牌子,歪歪扭扭写着俩字:旅店。
他嘴角一抽,差点笑出声。
“四年前我来过这儿。”华康叼着烟,乐得前仰后合,“这地儿是黑店界的祖宗。一晚一千,小破屋连厕所都没有。一瓶水一百,一碗泡面二百,老板娘要是男的,我早一拳把她干趴了。”
庄岩挑眉:“女的?在这鬼地方开店?她咋活到现在的?”
话音刚落,门“吱呀”一声开了。
走出来个胖得离谱的女人,脸大得能当脸盆,肉多得能养猪。
庄岩心里默默点头:这长相,安全感拉满。
“哎哟!这不是康哥吗?”女人一嗓子,能把天灵盖掀了,笑得像见了亲爹,“好久不见咯!”
“四年了。”华康咧嘴,“姐你一眼就认出我,牛啊。”
“你可是咱这儿的财神爷啊!”她搓着手,眼睛亮得像饿了三天的狼,“哪能忘了?”
她盯着华康,那眼神,不像看人,像看一块刚出锅的五花肉,油光锃亮。
庄岩悄悄瞄了眼华康,发现他嘴角在抽。
卧槽……这俩该不会……有猫腻?
人性呢?底线呢?道德在哪?
……
屋里头,说是厅,其实就是个漏风的柴房。
仨人挤在三个塑料小凳上,中间一张瘸腿饭桌,摆了盆猪头肉,三瓶冰啤酒。
就这么点破玩意儿,一千块,现钞,不扫码,没网,没信号,想用支付宝?你先让手机活过来再说。
华康掏出一万块,啪地拍桌上,豪气得像刚中了彩票。
胖女人眼睛都直了,哆嗦着手一把抢过,数得那叫一个欢。
“姐,最近有谁从这儿路过吗?”华康问。
她笑得嘴角快裂到耳根:“规矩你懂,我不能乱说。”
“明白。”华康点头,“防着点嘛,万一我真死这儿了,活着回来,十倍还你。”
“哎哟,使不得使不得!”她嘴上推辞,眼神亮得能当探照灯,“还真有这么一伙人——五个,看着就不像善茬。”
说完,她扭身就走,背影像只吃饱了的河马,摇摇晃晃。
“吃吧。”华康拎起一瓶酒,冲庄岩使了个眼色。
庄岩拿起酒瓶,仰头就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