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山卫,北门,瓮城,内城,全破了。
“杀杀杀,,杀贼,杀啊”
“杀杀杀,,杀清狗,杀清妖,杀啊”
、、、
大街小巷,到处都是厮杀的军队,喊杀声,响彻黑夜长空。
守城的清军,进攻的叛军,明军,兵力相当,都是一千多人。
但是账,不是这么算的。
守军,一千多人,分布在四个城门,还有里面的兵营,守备衙门。
进攻的明军,全部集结在一起,冲北门突袭冲杀进来,优势太大了。
张国俊的兵马,太分散了。
瓮城,失守的那一刻,王大成,阵亡的那一刻。
他就带人溜了,退到了内城,去集结更多的兵力,也是为了活下去。
好在,他的兵马,也不是水货,也算是精锐之一。
如果,换作是寻常州府县,绿营兵,早就跪地,投降了。
可是,金山卫的兵,不一样。
这帮人,大部分,都是张国俊,一手带出来的,忠诚度不错。
平日里练兵极严,每月都有操演,每年都有会操。
去年,张国俊,背叛了马逢知,投靠了梁化风,变成了白眼狼。
但是,有一点,好处不少。
岳乐,江宁城的满蒙大佬,对马逢知,恨之入骨,恨不得直接弄死,抄家灭族。
只是,时局动荡不安,怕影响满清内部的稳定,寒了汉将的心。
迫不得已,只能勉为其难,废了马逢知,大部分的兵权。
同时,也基本上,断了马逢知,本部兵马的粮饷。
这一部分的克扣,不出意外,给了金山卫的张国俊,用于加强战斗力。
现在,粮饷的优势,就显现出来了。
兵马更少的守军,被杀的节节败退,硬是没有崩溃,一哄而散。
当然了,最重要的一点。
张国俊的兵马,将校,都知道自己干了啥。
他们,都是白眼狼,背叛了马逢知,害怕这个老屠夫,屠城报复。
这一刻,整个卫城,都在经历血与火的考验。
马逢知的兵,十几个一队,仗着人多,兵械精良,已经杀疯了。
逢人就砍,见人就杀。
守军的残兵,残将,七八个一伙,据守在街垒巷口,死战不退。
城隍庙,东街口。
二十几个守军,清狗子,守着一道街垒。
街垒是用门板、石条、米袋子堆起来的,足有半人高。
马逢知的兵,攻了三次,都被打退,死伤了七八个人。
第四次,他们找来几桶燃油,点着了,直接往街垒里扔。
火一下子烧起来,里面的守军,被烧得惨叫连连,听的头皮发麻。
好几个守军,浑身是火,变成了火人,冲出来。
一通乱射,直接变成了刺猬,被乱刀分尸,被长枪串成糖葫芦。
街垒破了,剩下的守军,还是没有投降,继续退到巷子里,继续玩命抵抗。
巷子太窄,刀枪施展不开,两边就抱着打。
你掐我的脖子,我抠你的眼睛;
你咬我的耳朵,我捅你的肚子。
有人被按在地上,脑袋被砖头一下一下砸得稀烂,白的红的溅了一墙。
有人肚子上挨了一刀,肠子流出来。
这个狠人,就用一只手捂着肠子,另一只手继续砍,砍了三个人才倒下。
一个明军,马逢知的亲兵,受伤了,被守军按在地上。
敌人的钢刀,捅进心窝,还没死透,嘴里还在骂,清狗子,狗奴才。
清军,守军,更狠毒,更残暴。
拔出刀,又捅一刀,再捅一刀,连着捅了七八刀,捅得胸口成了烂肉,那人还在瞪着眼睛。
守军喘着粗气,一刀砍在他脖子上,脑袋滚出去老远,身子还在抽搐。
巷子里,血流成河。
杀红眼的兵将,脚踩下去噗嗤噗嗤响,全是黏糊糊的血。
残缺的尸首,堆得连落脚的地方,都找不到。
有的地方,双方的尸首,叠了好几层,堆豆腐似的。
黑血,顺着石板的缝隙往下渗,渗到地底下,把砖石都泡成了黑红色。
这才是真实的战场,沙场,修罗场。
双方,都是兵出同源,都是一个马家军的将士。
很多基层将校,老武夫,都是跟着马逢知,从北方杀到江南。
几十年来,清军,明军,反贼,他们都做过,太熟悉了。
双方的甲胄,兵械,战术,进攻,防守的套路,也都没有秘密可言。
更重要的一点。
双方都知道,对方是什么秉性,嗜血残暴,灭绝人性,投降也是一个死。
。。。。
一夜的厮杀,夜空都变成了血红色。
天,还没有亮,喊杀声,也没有停下来。
整个金山卫,杀了一个对穿,喊杀声,也终于减弱了不少。
这一刻,也到了最后,清军防守最重的地方。
城中央,守备府,清军大将,张国俊的府邸。
这里,已经被明军围死了。
周边,打了胜仗的人马,从四面的街巷里,翻涌出来。
像潮水,像蝗虫,把这座三进三出的府邸,围得水泄不通。
火把的光映在甲胄上,闪着一片暗红色的光。
那是血浆的反光,沙场的象征,也是一场屠杀,即将开始的预告。
大明,昭义将军,总兵马逢知,骑着高头大马,不可一世。
他的身后,是嫡次子马豹,外甥黄安,锦衣卫百户纪翰,,,
一个个,黑脸带着笑脸,眉开眼笑,就差爆笑,狂笑,宣告他们是今晚的胜利者。
不出意外的话,这个金山卫。
肯定是,整个松江府,最后一个,满清霸占的地方。
今天,只要打下了这里。
松江府,一府三县三千户,就彻底拿下了。
松江府,也将会是,大明王朝,在大江南,第一个收复的州府。
到时候,陛下来了,朝廷的大军,登陆了。
叙功的时候,他们这帮人,都是大功臣,首功之臣,泼天富贵啊。
守备府,就凄凉了。
大门紧闭,门后的顶门杠,粗得一个壮汉,都抱不过来。
两侧的院墙,高两丈有余,墙上每隔几步,就站着一个老武夫。
那都是张国俊的亲卫,手里握着弓弩箭矢,鸟铳,对着墙外的明军。
一个个,甲胄破碎,浑身血污,脸色惨白,紧握兵械的双手,也带着微微的颤抖。
这帮老武夫,大部分,都是带着轻重伤,惨败退回来的,活着就算幸运的。
不过,他们的表情,却是没有多少怯懦,害怕,胆寒。
反而是,一个个,目光锐利,目露凶光,眼神刚硬如铁。
反正,都是个死,没的活路了。
杀一个,是一个,杀一双,赚一个,这就是老武夫的狠辣,杀气,决绝。
这一刻,墙上,墙下,府里,府外。
两拨人马,大几百人,隔着三十步的距离,冷目对峙着。
空气里,弥漫着杀气,还有火药和血腥混合的气味,呛得人喘不过气来。
“爹,爹,,”
“不哦,总兵大人,昭义将军”
身后,儿子马豹,眼色焦急,有点急不可耐了。
好在,他够醒目,脑子够清醒,瞬间就改口了。
昭义将军,多好听啊,朗朗上口,他还能继续做将二代,纨绔子弟。
“昭义将军,总兵大人”
“动手吧,天快亮了,不能再等了”
“再等下去,说不定,梁化风的援兵,都要杀过来了”
“儿子,末将,愿打头阵”
“末将,第一个杀进去,干掉张国贼,报仇雪耻,鸡犬不留”
、、、
话声落下,后面的黄安,也来凑热闹,插嘴说道:
“舅舅,总兵大人”
“末将,也愿意,打头阵”
“末将,还带了火炮,轰死狗娘娘的张国贼”
“末将,要斩下张国贼的头颅,给舅舅,昭义将军,做夜壶”
、、、
激动啊,兴奋啊,心急火燎。
战功啊,江南第一卫,海防要塞啊。
松江府,州府,三个县,三个守御千户,江南光复的第一个州府啊。
这种战功,百年难得一遇,千年等几回啊。
他们马家,军阀将门,从被杀到江南,厮杀了几十年,不容易啊。
他妈的,被满清鞑子,逼迫,猜忌,冷藏,欺压,一年多了。
这一刻,终于翻身了,可以扬眉吐气了。
大江南,大明王朝,太祖的龙兴之地。
光复的第一个州府,首功之臣,是他们马家啊,光宗耀祖啊。
至于,上面的苏州府,传旨更慢,起兵肯定更晚。
说不定啊,那个祖永烈,还在调兵呢,还没有动手呢,还在等待呢。
现在,这种不世之功,就在眼前啊。
马豹,黄安,两个马氏二代,哪里忍得住,憋的住啊。
更何况,也是最重要的一点。
朝廷的大军,二十万虎狼之师,已经冲上来了。
兵峰,杀过了福建省,冲进了浙江省。
刚才,旁边的纪翰,这个试百户,也传来了一个消息。
外海,海边,锦衣卫,已经联系上了探哨兵。
旧港侯,兵部尚书,张苍水的水师,两个营,六千兵马,也快杀到了。
说不定啊,天色亮了以后,他们就登陆了。
到时候,这个战功,到底算谁的啊。
张苍水,大名鼎鼎,响彻天下,是江浙义军的扛把子。
这要是,人家发话了,开口了。
这个战功,他们马家,到底是,要不要让出去,分润出去啊。
分了,就吃大亏了。
不分,吃亏更大,得罪了张苍水,也得罪了江南的士绅,世家。
到时候,他们马家,首功之臣,就里外不是人,风中凌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