负责盯梢法净的沈鹤远,看着那光头和尚在采购的路上一遍遍的跑厕所,默默的戳了身边的宫余年。
打手势:‘你做了什么?’
宫余年打手势:‘早饭,加料。’
沈鹤远回想了一下半夜发过来的调查资料,法净那和尚谨慎的很,又通药理,如今明显的不适会不会引起怀疑。
“放心啦,只是加了点车前草,清热利尿,给人降降火罢了。”
宫余年揣着手,一点都没有沈鹤远的忐忑,只要拖延够时间,他相信宫荞荞会把人都好好的打包带走的。
大清早的喝蔬菜粥,不趁机混点新鲜进去,都对不起他家院子长的那么好的车前草。
昨晚通过小纸人看到的画面,看的宫余年手挺痒。
他那疯疯癫癫的妻子明显对佛法厌恶非常,这位却只一味的以自己的意志行事。
不管那小娃到底是个什么玩意,但逼母食子,也好意思自称慈悲。
待宫荞荞那边得手,这人没了神光护体,他非得先好好折腾一通不可。
……
红木台上的小娃娃抽开脚下的活木板,对着下方的木桶度劲用力。
一阵噗噗噗后,用湿纸巾打理好自己后,重新蹲在木板上发呆。
以前妈妈没有病的那么厉害的时候,虽然讨厌祂,但也会给祂放故事,指着字典教祂认字。
在爸爸给祂讲的佛经之外,给祂看自己小时候的读本。
妈妈说,人总是要学知识的,恶鬼更该学些知识好当人。
妈妈应该是爱祂的吧?
爸爸说妈妈是爱祂的,只是现在病了而已。
可是什么是爱呢……
小娃娃眨眨眼,从肚子处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叠的小小的藏在纱衣里,爸爸从来没发现过。
爸爸今天回来的迟了,而且祂感觉他今日一时半会都回不来了。
小娃娃,一展一展的翻开纸片子,祂也希望今天爸爸能晚点回来。
‘神’的意愿,混着车前草的功效,在信徒法净的肠胃内翻江倒海,将人硬控在了市场的公共厕所。
数遭蹂躏的纸上,是一首短短的儿童诗,标着教学的拼音,和小孩画的稚嫩星星。
小娃娃捏着纸,字正腔圆的小声念道:“小小的船,叶圣陶。”
“弯弯的月儿小小的船,
小小的船儿两头尖。
我在小小的船里坐,
只看见闪闪的星星蓝蓝的天。”
爸爸妈妈教过的,虽然不懂,但只要一遍,祂就能记住。
小娃娃晃晃脑袋,随着长大,今日祂脑中又多了一些知识。
‘罗刹,伴生之妖,两相之鬼,女美,男恶,可驱使为奴。’
不解的抓抓脑袋,小娃娃决定不去管今日脑子里出现的什么鬼罗刹,想不通的事就先丢到一边,等爸爸回来,再问问爸爸。
祂转头看向紧闭的屋门,盯着那条窄窄的门缝。
“看了这么久,你不进来吗?”
宫荞荞附在小纸人的身上,艰难的从门缝里挪进去。
“你是罗刹鬼吗?可好像和我脑子里的不大一样。”
小娃娃拉了一把,在红木台上艰难攀爬的小纸人。
被降灵的小纸人摇摇头。
“也对,你这么小小的,还没有我高。”
小纸人扑上来捂住小娃娃的嘴巴,惹得小娃娃眨巴眨巴眼睛,将小纸人撕下来。
宫荞荞在暗处记录:攻击性极低。
……
“你不会说吧也没关系哦,我听的懂的,爸爸说我有他心通,可以听懂所有生灵的话。”
小娃娃叽叽喳喳,很喜欢这个不一样的小纸人,它比爸爸妈妈让祂都觉得放松。
嗯,应该是放松。
小纸人比比划划:‘你真的是观音吗?’
小娃娃的眼睛咻的一亮,祂发现祂真的听得到,爸爸不是骗祂的。
可转瞬就变得落寞,那妈妈也是真的讨厌祂了。
“我不知道,但爸爸叫我菩萨。”
小娃娃庄重的坐好,摆出法净教祂的样子:“你是想要许愿吗?我可以答应你,但我好像很没用,我连妈妈都治不好。”
‘我不许愿。’
小纸人摇摇头:‘你有名字吗?’
“名字?”
‘父母起的,别人怎样称呼你的就是名字。’
“那我叫观音菩萨,也叫恶鬼。”
‘不对,这不是你的名字。’
小纸人跳到小娃娃手里那张皱巴巴的纸上:‘你刚刚读的这诗,叶圣陶就是作者的名字,他是诗人,但诗人不是他的名字,只是他的身份。’
‘你是观音,但观音也不是你的名字。’
“是我的身份?”
‘对。’
“恶鬼也是我的身份吗?”
小纸人点头。
“那我应该没有名字。”
‘你可以给自己取个名字,取个自己喜欢的。’
“你为什么一定要知道我的名字。”
‘名字是咒,也是缘。知道你的名字,我才能一直找到你。’
小娃娃眨眨眼,看着捏在手里的皱巴巴的纸,沉默了一小会儿后说道:“星星,我想叫星星。”
话音落,小娃娃在小纸人面前瞬间又长大了一些,从四五岁的小娃娃模样,变成了七八岁的小娃娃。
小纸人惊讶的拍拍小娃娃的手臂,拽着祂短了的纱衣往下扯。
难怪要给这娃子裹床单了,这要是穿的衣服还不得给娃子勒腚啊。
院子里那些做到一半的玩具,新新的就扔了也是有原因的。
那些玩具,或许,那个叫法净的和尚,也有过短暂的时间,想过要给星星一点儿正常孩子该有的东西吧。
“你的名字呢,我叫星星,你叫什么?”
小纸人摇摇脑袋:‘我不告诉你。’
“诶?!!!”
星星诧异的瞪大了眼睛,这是什么坏家伙啊,连小孩和菩萨都骗。
‘我没说过,要告诉你的我的名字呀。’
小纸人叉腰翘脚:‘星星,我们去看看你妈妈吧。’
星星有些不安的蜷缩起身子:“不行的,妈妈看到星星会发疯,会伤害自己,爸爸不让星星见妈妈。”
妈妈病的越发厉害,起不来床之后,祂就被爸爸供到这个红漆木台上给妈妈祈福,妈妈曾经留给祂的书,也在进来的那天全被爸爸扔掉了。
祂只留下了一张小船。
‘妈妈见到星星会发疯,那只要不被妈妈看到星星就好了,星星不想看看妈妈有没有好转吗?’
小娃娃被小纸人说的心动,眼睛里全都是,这可以吗,这样真的可以吗的询问。
小纸人挥手:‘我们偷偷的去,爸爸也没说不许星星出这间屋子吧?’
“没说过,爸爸只是不许星星出大屋子。”
‘那我们就走!’
小纸人拉着星星的手就往台子下跳,出了这个界,她倒要看看这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妖魔鬼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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宫余年:宫荞荞,你犯戒了。
宫荞荞:有什么关系嘛,犯张家族训的是宫荞荞,跟张乔乔又有什么关系。
宫余年不语,只是一味的将写着张家族训得纸条放到沈鹤远的面前。
‘张家族训:不可主动询问妖灵邪诡之名,无论好恶。’
宫荞荞反手掏出另一段节选。
‘《张氏异闻录》:非人而似人者,待之以人,死者不问过往,生者不问名姓,恶堕者杀。(小字:不要轻易戳穿它们低劣的扮演,易羞恼失智。)’
沈鹤远一点一点的退出两人视线的焦灼点,不管空气里的霹雳吧啦,对着两张纸条左看看右看看,然后木着一张脸站在墙角:他就知道,张家人没有一个乖的,只要不是明确禁止卡死线的族规,族训族记什么的看看就得了。
星星蹲在墙角,扯着沈鹤远的裤腿:你们就没人在乎一下,她骗小孩吗?
沈鹤远拍拍星星的毛脑壳:乖,听你妈的,以后多读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