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纸人站在星星的肩膀上,雄赳赳气昂昂的来到了紧闭的木门前。
小娃娃伸手一转一推,再一推,木门纹丝不动,关的牢牢的。
小纸人叹气:‘哎,看来是锁上了,要是锁坏了就好了。’
星星也跟着小纸人一起叹气:“是啊,要是锁坏了,星星就可以去见妈妈了。”
说罢,星星又去转了转门把手。
随着星星的话落,门外的宫荞荞听到一点细微咔啦声,是锁芯机括的异动。
“诶——!!!门可以打开了……”
小娃娃迟疑的推了一把门,胖嘟嘟的小脚丫试探的在门外的地上点了点。
宫荞荞在锁芯异动时,就直接躲进别的屋子,呼吸心跳压到最低,拽着敛息符,除了目光连心思都不往‘娃娃’的身上投注一分。
屋子拉着窗帘,稀薄的光线勾勒出各种画具的昏暗轮廓,厚厚的浮灰给未完成的画稿添上一层落寞的灰白。
一间废弃许久的画室,失去了旧主人的光顾,也不被新主人在意。
直到小娃娃吧嗒吧嗒的脚步声走远,宫荞荞才缓缓的转动眼珠,去思考刚刚的异常。
没有直接受控于小娃娃的力量波动干扰,是心想事成……
还是,言出法随……
前者太过于不可控,她更希望,是后者。
一株诞生于邪法的、有自我思想的、可移动的小青铜神树,那是无法自控的灾难。
……
小纸人抱着星星胖嘟嘟的脸颊,看着笼罩着妈妈屋子,一旦闯入必有异动的结界,毫不犹豫的接纳了星星与它的进入。
星星的力量,是结界的源。
环绕小别墅外围和屋子的结界都来自于星星。
来自于星星对那和尚话语的认可。
宫荞荞能摸到屋子里,一个是结界处于自我运转状态没有操控者,另一个就是星星对妈妈的怜惜造成的防守漏洞。
妈妈想见爷爷,所以,当宫荞荞借助徐茂胜的物品伪装出他的身份进入时,环绕小别墅的大结界不曾排斥她。
但防守屋子的小结界,源自于星星对妈妈静养康复的期盼,除了星星和那和尚,谁靠近都会被反击。
“滚开……你这个恶鬼……”
“法净……法净……我要杀了你……杀了你们……”
“去死……都去死啊……”
枯槁女人梦中的呓语吓得星星一个慌乱后撤,左脚拌右脚磕在高出一块儿的过门石上,将小腿蹭破一块儿皮肉。
‘星星,你没事吧?’
小纸人从肩膀上跳下来,按在星星的小腿上,看着那块儿殷殷渗血的剐蹭伤。
星星撑着门框站起来,小小声的跟小纸人说:“没事,过一会儿就会好了。”
小纸人抱在星星的小腿上,圆乎乎的手在伤口上方扇了又扇。
这血,如此近距离观察,在不直接接触的情况下仍旧没有阴邪鬼气,反倒带着几分清灵雅正。
小纸人偏头去看那异常高出的过门石,跳上去重重的踩了几脚:‘哼,这石头铺的真没手艺,咦,松的?’
小纸人拍着过门石,努力的翘起一个小角角,招呼着星星和它一起掀了石头。
过门石下挖了个小坑,浅浅的土下,埋着一个红布包。
星星掀了过门石,获得准许没了压力的小纸人,三下五除二的解了布包,里面是一张软趴趴的韧性的半透明堆叠。
‘这是什么?’
星星沉默的抖开堆叠,一个小小的婴孩皮出现在小纸人的面前。
“是被我吃掉的同胞兄弟,是我的恶……”
‘吃掉?’
“妈妈说是我吃了他,是我天生的恶与永远的罪。”
‘你怎么确定这就那个孩子的皮?’
星星将皮重新折好放进红布包,卷吧卷吧塞进肚子处的纱衣里,用金带扎住。
“我出生就见过他,我记得这张皮。”
‘你记得出生以来的所有事吗?’
“我也记得一点儿出生之前的。”
‘那你好厉害。’
星星眨眨眼,有点害羞的捂住发红的小胖脸:“也、也没有啦……这么久了……我连妈妈都治不好……”
说着说着,星星又有些自卑。
“小小,你说我管他叫月亮好不好?我叫星星,他叫月亮。”
‘当然可以,星星和月亮本就属于同一片夜空。’
‘不过,小小,你是在叫我吗?’
“不、不可以吗,你小小的一只,只比我巴掌大一点儿。”
星星不安的抓着揣着月亮的白纱,祂不想这个会和祂说话的小纸人生气跑掉。
‘虽然我不叫小小,但我允许你这么叫我。’
宫荞荞感受着小纸人在有了名字的那一刻,体内诞生的独立的灵。
正儿八经的敕封点灵,不带任何邪气。
“妈妈还在睡觉吗?有没有被星星吵醒?”
小纸人探探头:‘还在睡,你要过去看看吗?’
星星探头看看妈妈,又看看自己还在出血的小腿:“要。”
小胖娃娃一步一挪的蹭进室内,蹑手蹑脚、偷偷摸摸的仿佛对方只要一睁眼祂就要抱头滚蛋。
小胖娃娃蹲在矮矮的床榻边,脑袋离枯槁女人的脑袋极近。
祂小心的摸了摸女人散乱在枕外头发:“妈妈的头发以前黑黑亮亮的,现在好像爸爸给我的那些旧佛经。”
星星将小胖手在衣服上擦了又擦,刮起小腿上的血抹到女人发白的唇瓣内侧。
小纸人架起星星的手:‘你在做什么?’
“爸爸说,佛祖以身饲鹰,星星是菩萨,星星的血肉可以救妈妈。”
‘星星,你的血肉救不了你的妈妈。’
离得近了,宫荞荞才看清那干扰的神辉清运下,是一具油尽灯枯元气耗尽的身躯,是一具神魂被强制留下的破败空壳。
碎瓷一样的躯壳留不住生命的水,根枝枯败的死木也无法再发芽。
被强留在病躯的每一天,对那魂灵来说,都是无尽的苦痛折磨。
‘星星,你能听到她心底的嘶吼吧?她不想留在这世间。’
星星迟疑着,将手腕下压,小纸人也被无形的压力压住,看着那血点进女子口中。
“爸爸说妈妈只是病了,她好了,就不会想死了。爸爸说妈妈最爱这红尘百景了,她爱山,爱水,爱他,也爱我。”
小纸人被星星捏起来,愤愤的在心底骂了一句:‘死秃驴。’
“什么是秃驴?”
‘没毛没德的假和尚。’
“哦。”
星星攥着小纸人蹑手蹑脚的往外走:“我们回去吧,爸爸回来发现就不好了,他会一直哭一直哭,然后把脑袋都磕破了的。”
‘为什么?’
“神明不可走下高台,祂的一切都当交由信徒代劳,虔诚的信徒会为菩萨打理好一切。我自己过来,会让他觉自己无用,忏悔自己不是一个虔诚的好信徒。”
‘他骗你,神明在责任之外,当是自由的,他们不需事事由信徒代劳,更不需一言一行由信徒界定。’
小纸人在外露的心声里,说的铿锵有力:‘你爸爸口中的不是神明,是他们欲望的傀儡。’
‘好的神明不该被拽下高台,但若祂们愿意,自可以的走下高台。’
宫荞荞在画室中垂眸:一切当是神明自愿的,不管是走上高台,还是走进红尘,祂都当是平安的欢喜的。
而不该是被钉死在哪一个位置,或者被别人想当然的放在哪一个位置。
‘神明是天地秩序的维护者,也是祂们自己。’
星星歪歪头:“有点儿,听不懂。不过,我记下了。”
小纸人揣着手坐在星星摊开的手心,看着祂腿上还未愈合的伤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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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麒麟:神明救世就当稳坐高台,明月照路就该高悬天穹。
小麒麟:谁也别想把尊上拽进污泥,谁也别想把尊上钉死天穹。
小麒麟:祂是负责的,祂亦是自由的。祂可以去红尘看花,也可以去海下观鱼,祂从来不该是被限定死的就该如何如何。
小麒麟:我们只要祂好好的,如果可以再日日开心一些,就更好了。
小麒麟:我们会努力的变强,帮尊上分担的更多的责任,让祂也可以自由轻松的。
青鸾(叹气):你们也不是生来就该担负这些的,这些从不只是你们的责任。
小麒麟(故作板正的在青鸾身边坐好,尾巴轻轻的摆阿摆):这是我们的世界,我们爱祂,我们愿意。
小麒麟(有些害羞的团成一团,小小声再小小声):我们爱您,我们也愿意。
……
天道(超大声):他们怎么就不是生来就要担负这些的,他们不是我世界的生灵吗?他们不是和我这个世界一体的吗!!!
天道(拍着桌子吼):维持世界平衡,延续世界发展,不是世界内所有生灵天生的责任的吗!!!啊!!!你说话呀!!!
青鸾(不疾不徐):你也说了,是所有生灵。他们是最高的那个个子吗?他们一直以来做的不好吗?
青鸾(眼神如刀):放贼进门的是谁?鸟尽弓藏的是谁?抠抠搜搜恨不得把人按死的又是谁?
天道(支支吾吾又逐渐气壮):我又不是…故意的……,最后和我没关系,我没想把人折腾死。
青鸾(冷笑):对,你只是想走科技路线,末法时代一锅端。什么邪神、正神、修士术士,全都切割出去,同归于尽后你再捡点边角料充实底蕴从头发展。
青鸾(鼓掌):真是玩的好一招瞒天过海,金蝉脱壳。
天道(心虚但咬理):还不是你们看起来的太拉垮,赢得希望太渺茫,我当然要想办法保留火种了。
天道(一脸正色):总不能让我束手就擒被腐化污染吧?
青鸾(扇了天道一翅膀):你有理有想法有行动,但,本尊不高兴。
天道(捂着脸,骂骂咧咧):蛮横!!!一点儿都不如麒麟有大局观,会为人着想换位思考。
青鸾(冷脸,再扇一翅膀):所以祂死了,被你拆分殆尽利用到骨头。
天道(缩脖子,有点气短):……
天道(心里叭叭):有点不好意思,但下回不改,祂总要首先为自己的世界负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