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小牛凑头过去看,眼睛都要栽进伤口里了,发现破口处黄脓粘稠,肉眼可见的地方都是黄脓,根本看不清里面有多少地方流脓了。
伤口有些大,结的痂还比较薄,中间黑红黑红的微微凸起硬实,边缘却都泛黄,黄腐色都快要透出来,就跟长脓一样,
而且曾强整个伤口周围都有些红肿紧绷,皮下胀胀,难怪他觉得有些发痒,一直想伸手挠。
“你去煮点儿水,一会儿加点儿盐进去,我用盐水洗一洗,在敷药试一试。”曾强不急不缓的吩咐起来,他瞧着还算镇定,伤口还有些隐隐作痛。
“好!”药也没敷,曾小牛着急忙慌的跑去煮开水,煮好放凉之后,加了些盐进去,抬到房间里,
听到起脓的林长山跑过来看曾强,正在屋里和曾强说话,等到盐水端进来之后,他出门洗干净手,拿着纱布沾了盐水,一点点把黄脓给蹭下来,可惜里面的黄脓起了不少,一直掏洗,原本结痂的伤口都抠开了不少,掀开的伤口烂糟糟一片,还有些轻微的出血。
“哎哟,有点儿严重,这两天仔细点儿,要是继续发脓,咱们还是尽快下山去医馆看看吧。”林长山看着清理出来的黄色脓液还沾着血迹,有些不放心,这起脓有点儿严重啊。
而且伤口有点儿深,他们也没有处理到深层,不知道深层有没有起脓,要是全发脓就完蛋了,
他拿着盐水轻轻沾洗了伤口一遍,又用酒擦了擦伤口周围,等到晾干了,才洒上金疮药。
曾强皱着脸抓了抓红肿的伤口周遭,心里头也有些发慌,他这伤口不小,万一起脓严重,不及时处理,要是大腿烂了就完蛋了。
等人走了之后,曾小牛也拉牛出去了,他独自躺在床上,看着重新上药包裹好的伤口,痛意袭上心头,痒意也如同蚂蚁啃咬一般,涌上脑海,他总感觉伤口好似越来越痒了,连没有被纱布盖住的部位都好似红肿了起来,他抓了两下,看着大半天没有消下去的红痕,心里七上八下的。
“吸~...呼~...”
用力的深呼吸一口,他忍不住心中的那股痒意,抬手又抠了抠伤口周遭,原本直挺挺躺着的身子,微微翻动了一下,牵动着伤口有些疼,他皱着脸喘息两下,等痛意消散。
大腿和手上其他的伤口,已经结了黑红黑红痂,手按在上头,都是硬硬的,显然伤口已经长得差不多了,只有大腿处的伤口太深了,结痂也慢些。
脑门上摔倒在地砸出来的大包,消得差不多了,但是轻轻按压在上头,还是有些疼痛。
在疑神疑鬼中,曾强一夜提心吊胆的睡不安稳,次日起来,发现伤口又在灌脓,比昨日还严重,他开始有些害怕了,这深山老林的可怎么办?大夫都没地儿去请。
林长山和周二刚他们也都闻讯跑过来看了,揭开纱布的伤口,那些还有薄痂覆盖的地方,也能瞧见其下的黄脓,如同黄水一样,快要从伤口溢出来了,甚至薄痂都要被腐烂了,带着湿黏之感,
伤口果真灌脓严重,凑得近了,那股腐败的味道都能闻着。
“不行,你这灌脓太严重了,不能继续在山里坐以待毙了,咱们还是尽快下山去找大夫看一看,”林长山皱眉看着曾强的伤口,心中有些担忧,
他们都不是专业的大夫,只会一点儿处理伤口的皮毛,现在已经灌脓了,而且越来越严重,他们根本束手无策,但等下去,万一灌脓更加重下去,曾强的腿怕是要废了,得不偿失了。
周二刚也点点头,“对,咱们得下山去才行,”峡谷里缺医少药,他们倒是有些金疮药和伤寒感染风寒的药包以及解毒丸,但曾强这伤口对症下药才行。
曾强抓紧了床单,看着两人没有说话,他受了伤,行动十分的不便,一路沟沟坎坎的下山,根本不知道怎么走,还得全靠他们俩人,心止不住的往下沉,也恼恨自己不小心,偏偏伤到了腿。
“咱们带上箭矢和毒药,还有长枪,用门板抬着你,应该能在天黑之前,走出深山,只要走出了深山,后面的路黑一点儿也没事儿,”周二刚这般说道,脑海中瞬间都过了一遍下山的路线和安排。
带着毒药和长枪,路上真的遇上野兽,也有个保命的手段,根本不用怕,这段路,他们来来回回走了多次,完全熟悉下山的方向,想来是不会有事儿的。
“就这么决定了。”林长山一锤定音,立时出发,都得天黑才能下山,大概明日一早才能去看病,他们得抓紧时间才行。
确定好要下山,他们立刻开始收拾起来,没时间做别的吃食了,将家里的土豆红薯蒸熟,他们先吃饱了肚子,还凑了十个鸡蛋煮熟了一块儿带上。
在门板两头捆上了绳子,到时候在山里抬的时候,还能挂在脖子上,多少能减轻手上的用力。
河流的这一段路,就用峡谷中的独轮车推曾强走,速度不用担心,这还是之前林兰华夫妻“千辛万苦”推进峡谷的独轮车,平常他们多用来运峡谷口小木屋的柴火或者晒场上的粮食推回家,此刻正好派上用场。
只有沿河的这一段路,能用独轮车,下了刺竹林后,山路崎岖不已,独轮车根本用不上,
“独轮车到时候就丢在刺竹林那儿,这深山老林的根本不会有人要,咱们放在树下,砍些枝桠盖住,回来的时候拿上就行。”
林长山推着车板上的曾强,走在河边,嘴上还说着对独轮车的打算,走在周二刚身后,而他的身后,跟着拿着长枪的曾小牛。
林二嫂她们看着越走越远,绕过河边竹林的四人,一直到看不见身影,才折身回到峡谷内,将峡谷口严严实实的堵上了,张雪梅道:
“夜里我和你睡吧,咱们睡在山洞里,人都走了,就留咱俩在这儿,怪怕人的。”
人多的时候还不觉得,人一少下来,就是在十分熟悉的院子门口,心里头都有些打鼓,林二嫂也正有此意,安静下来的峡谷,一下子感觉危险加倍。
“咕咚咕咚~...”
宽敞些的河边,曾小牛和周二刚一左一右扶着独轮车,林长山在后边推,河边杂草丛茂密,容易缠绞在车轮上,路倒还算平缓,曾强抓着车沿坐在搭在车上的门板上,摇摇晃晃的被推着走。
日头还没有升到正中,他们就顺利的来到了刺竹林,独轮车直接被掩在刺竹林中,藏在一棵大树下,不过是怕雨淋而已,这地儿根本没人会来,倒是不怕人偷。
林长山先把门板从刺竹林中扛下去,放在坡底下,才折回来和周二刚一块儿,扶着曾强慢慢的往下挪动,好在曾强只是一条腿受了伤,其他的部位还好好的,只靠他自己上肢的力量,就能抓稳斜坡上的杂草和刺竹,一点点从斜坡上往下去,周二刚两人只要看着别碰到伤口就行。
顺利下了刺竹林,抬着人走到之前藏粮食的山洞,洞口的木头、围栏已经完全腐烂了,周围长满了杂草,腐木上长满了千丝万缕的藤蔓,只有他们还时不时的来这山洞歇歇脚。
确认山洞中没有野兽的痕迹,四人背靠山洞有一搭没一搭的聊天,手里剥着土豆的皮,正在吃东西喝水,喘口气,蒸熟的土豆味道过于清淡了些,吃完又掰了半个红薯吃,嘴里总算有了些甜味。
“行了,歇好咱们就快走吧!后面的路才难走呢。”没歇多大会儿,四人继续往山下走。
之后全是狭窄崎岖的山路,只能抬着曾强慢慢走,刚开始走得十分顺畅,但是带着人越走越累,尤其遇上爬坡上坎,弯弯曲曲的山路,有两处山十分的高,平时爬一炷香就够,带着人得爬半个时辰。
那些平缓的地,曾强还主动下来撑着木棍慢慢走。
“咔嚓咔嚓~...簌簌~...”
来到一截山沟前,春日有些旱,山沟中水流声几乎没有,只有对面一头黑野猪,吭哧吭哧的拱地觅食的声音,它嘴里咔吱咔吱的嚼着什么,一转头就看到对岸站着的几人,
两方可以说是都面面相觑,一时愣住了动作,林长山正对猪眼,差点儿丢下手里的门板,就想逃,曾小牛深吸一口气,拿着长枪,立时对准了野猪,脑中高度警惕着,曾强也默默抓紧了弓箭,屏住了呼吸。
野猪没有立刻冲向他们,只哼哼唧唧的盯着他们看。
“咱们慢慢的退开,往回走,从别的路绕过这头野猪,小心点儿别有大动作,别惊动它,”话从林长山的牙缝中说出,声音十分的低微,但他们全都听得清楚,用力托稳门板抬着曾强,缓缓的往回挪步,四人强装镇定,一点点的往回退,眼睛却不敢懈怠,一直若有似无的观察着野猪。
门板上的曾强和殿后的曾小牛,更是紧张兮兮的看着对面山坡上的野猪,生怕它发疯冲了过来,
好在野猪只是立在山坡上直勾勾的看着他们,嘴里“哼哼”,见他们慢慢离开,也没有动作,还低头继续拱了两下,不知道从草丛里叼了什么进嘴里,吧嗒吧嗒的嚼着,眼神还关注这边。
退走的几人丝毫不敢放轻松,小心翼翼的退走,呼吸都不敢放重,也不敢有多余的动作,
一步,两步,三步,四步......一直到脱离了野猪的视线,
“快走,小牛你盯好了,野猪一跟过来,就提醒我们。”林长山回头见他们走出了野猪的视线范围,吩咐了一句,抓紧了门板的边缘和周二刚对视一眼,快速沿着一侧的山坡往上爬,
他们得绕开这头野猪,就得多走好长一段路,而且他们此刻离野猪也不算远,被野猪追上来就是片刻的功夫,几人根本不敢瞎耽误。
他们身上带着毒药,倒是有把握解决那头野猪,可曾强一个伤员行动不便,万一再被野猪冲撞,那不是完蛋了,所以还是稳妥为主,没敢冒险。
走了一炷香的功夫,一直没见到野猪跟上来,他们全都松了一口气,抬着曾强快步穿梭在山林中,想赶快下山去。
另一边耽误了两日进山的赵大成和林兰华,嘴里啃着府城买回来的桃花糕,林兰华看着身前的男人在拍打路上的蜘蛛网,她一口吞掉了最后一口,甜甜糯糯的滋味在嘴里炸开,大概是用糯米做出来的糕点,糯糯的有些黏牙。
“这一趟咱们不能在林子里停留,得早点回去帮着插秧,昨夜说进峡谷的事儿,儿子还不高兴,今早起来发现咱们都走了,怕是也要闹脾气。”林兰华想起瞪眼撅嘴不高兴的儿子,就有些好笑。
走在前头的赵大成跟着笑了笑,显然是想到了儿子的牛脾气,踢了踢地上小臂粗的枯枝桠,林兰华随手扯了一根野杜鹃花拿在手里,直溜溜的枝条,顶端是开了一圈花朵,挤在一起包成一个绣球花的形状,红艳艳的十分漂亮。
又走了好一段路,她的眼睛忽得看向某处,微微笑道:
“哟,看看咱俩这运气,正说不能在山里打两天猎呢,这不,就碰上了头送上门的野猪,”就在他们的必经之路上,可不是得来全不费工夫。
两人站在山顶上看着山沟里到处乱拱的野猪,树荫遮挡了它半边身形,但是簌簌的动静和哼哼声,清晰可闻。
夫妻俩背着的箭矢,瞬间移到了手上,他们同野猪之间,遮挡物有些多,箭矢的作用不大,但距离再近,就要被野猪发现了,锋利的箭尖正直直瞄准了拱食的野猪,就在这时,野猪突然抬头看了过来,
“咻~!”
“咻~!”
不等野猪动作,他们手里的箭矢急射而去,可惜林子里太茂密,还没射到野猪近前,就被一根树枝挡掉了,林兰华的箭矢也被藤蔓绞住了,感知到危险的野猪,也躲开身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