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日斯兰沉默了许久，忽然笑了。
“我忽然庆幸，跟你一道来了。”
苏南栀抬眸，眉梢微挑：“什么？”
“我会让你回心转意的。”阿日斯兰正色道，“你这样的人，不该白白死掉。”
苏南栀闻言，忽然心血来潮，决定逗逗这个生在蛮荒之地，却又格外天真的少年。
“你怎么知道我会死在他手里？”
阿日斯兰愣了愣。
苏南栀身子微微前倾，目光在昏暗中散发着异样的光芒：“或者说，你凭什么觉得，我打不过那个兀苏德？”
阿日斯兰愕然，嘴唇微张，竟一时语塞。
天下第六、半步云海的兀苏德，是北蛮、魔域与中原公认的绝顶战力，在他认知里，已然近乎立于不败之地。可眼前这人一身道韵内敛，看不出深浅，一天相处下来，也不像轻易口出狂言之人。
苏南栀见他错愕模样，摆了摆手，声音懒洋洋：“算了，不逗你——”
“——”
“了——”
“——？”
有杀意！
亭外的荒草深处，细碎的沙沙声一闪而逝，很快消融在晚风里。
那股恶意被刻意死死压制，收敛得极深，寻常人难以捕捉，若非苏南栀曾常年游走生死之间，又精通望气辨凶之术，恐怕也会就此错过。
他坐了起来，一缕无形的力量悄然流转于四肢百骸，余光不动声色扫过夜色下影影绰绰的密林。
阿日斯兰体魄扎实，却不擅长感知。只觉晚风骤然变冷，砭人肌肤，下意识拢了拢身上厚实的白羊裘，轻声提议：
“天色晚了，夜里草原风大，还多野兽，今夜我们便在这里凑合一宿，明日再往北行吧。”
苏南栀缓缓收回远眺的视线，将轻轻颔首。
“好。”
夜半时分，荒亭之内静得只剩穿堂风声。
身侧，阿日斯兰呼吸绵长均匀，时不时传出一二鼾声，显然已经沉沉睡去。
苏南栀原本闭目调息，此刻眼皮轻轻一抬，两道淡青色符纸自他袖中无声旋飞而出，轻飘飘落在双膝两侧，稳稳贴牢。
他身形一轻，竟贴着地面缓缓浮起，足尖不沾半寸尘土，动作轻得没有半点声响，悄无声息掠了出去。
夜风卷着枯草碎叶掠过脚边，苏南栀轻飘飘落至亭外古道正中央，双眸淡淡扫过两侧幽暗林莽，冷冷道：
“出来吧。”
周遭唯有风声回荡，四下死寂一片，没有半分动静。
苏南栀眉头微蹙，指尖燃起一缕赤焰：“别逼我一把火烧了整片林子。”
话音未落，林间响起一阵沙沙摩擦声，荒草被拨开。巴图·莫尔根领着十余名狼冢门人缓步走出，人人腰间佩刀，黑压压一片，将古道两头尽数堵死。
莫尔根抱臂而立，放声嗤笑：
“口气倒是不小。白日若不是那小子拦着护你，你这中原人，早就被我们剁成肉泥抛尸草甸了。”
苏南栀垂在袖中的手微微一抬，唇角勾起一抹凉薄冷笑：
“巧了。若白日不是阿日斯兰出手拦阻，你身后这群跟班，如今怕是连你的骨灰都拼凑不齐。”
莫尔根的脸骤然涨成猪肝色，他一把抽出腰间弯刀，大步扬刀冲向苏南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