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你迫不及待处死他,是否有心虚之故,想必你也不会承认,因为死无对证。”
“但你此举,不合规,不合法,本官要按照程序,给你治罪。”
宋瑞儿心头一跳,一阵强烈不安。
“你担不起主事这个职务的责任,从今日起,做回你的令史,从令史好好磨练起吧,以后这种情况再发生,绝不轻饶。”
宋瑞儿一番呕心沥血的辛苦,到头来,仍然还是一个令史。
他心里面又恨又不甘,袖子下的拳头攥紧。
“于大人,庞佑这个主事之职,是陛下亲自擢升的,你就这样随意革去,怕不好对陛下交代吧?”
于见见山目光幽沉。
“你身为官员,当众杀人,而且信口之言没有根据,本官这个处罚,已是念在你是吏部官员的份上,从轻发落,你还有何不满?”
他打量了一眼宋瑞儿的脸色,忽然冷笑:“你不服气,那么,本官进宫面圣,将今夜之事一一呈报,陛下若是觉得你做得对,自会恢复你的官职,若是陛下也觉得你有罪,就不止是贬官这么简单了。”
宋瑞儿心中一惊,嘴唇动了动,终究没有再说什么。
是的,闹到了皇帝跟前去,对他绝没有好处。
就连他在西郊马场救下永嘉公主,皇帝也不信那是意外突发,专门派人去调查,说明皇上注意到了他。
如果知道他在吏部又出了乱子,只怕皇帝会心生恼意,不但要重罚他,还要禁止永嘉公主和他见面。
得不偿失。
他宋瑞儿天生大运,注定平步青云,成为风光无限的驸马爷,这一时的得失,他就不必计较了。
他忍住心中翻涌的不甘,拱手抱拳。
“下官多谢尚书大人的好意。”
于见山点点头,对牧星河道:“今晚档案馆失窃,那几份官员的考核档案会流出去么?”
“大概不会,当时查行窃者的时候,所有的门,包括大门,小门,矮一点的围墙,都已经有人迅速去守备,许是内部人所为,而且以聪明的手段处理得干干净净。”
于见山脸上露出一抹沉吟:“只要不流出去,便是好的,以后这里加重防守。”
“是。”
于见山没有再多问,这件事最多是到此为止了。
他带着人离去。
宋瑞儿看牧星河的眼神,迅速弥漫起冷意。
“牧大人,我被贬官了,这下子你应该很得意吧。”
牧星河冷笑一声:“我没有你这样的小人心态,活着就是为了拉别人下地狱,你不过是在为你犯的错误担责而已,当然,这还远远不够,你应该感激,是于大人宽宥了你。”
他知道再查下去也查不到什么了,吩咐下人:“把这里守好。”
便抬步离开。
宋瑞儿盯着牧星河的身影,脸上一片气急败坏,犹如一条丧家之犬。
姓牧的,你别得意太早,此计不行,我还有其他妙计,我到吏部的第一件事,就是要让你的仕途生涯彻底完蛋,把你这个乔家特意培养的左膀右臂斩断。
牧星河踏上回府的马车,神情有些气馁,这么好的机会,他到底是辜负了镇国公主的期待。
“姐夫,你不必放在心上,宋瑞儿今晚又是吞纸张,又是果断杀人,他这样的狠绝和冷酷,超出了一般人的意志,一时拿不下他也很正常,至少他也不是一点损失都没有,被贬成了令史,前面的功夫都白做了。”
乔镰儿的声音在一旁传来。
“他想断了你的青云梯,还会使出其他的手段,不过没关系,你很快就要到刑部去了。”
次日,宋瑞儿按时到吏部点卯,见了同僚便谦逊行礼,对谁都客气有加,原本因为年纪轻轻就做了主事的一丝得意和骄傲也不见了。
但吏部的人显然不会因此放过他,那些曾经叫他“庞主事”的人,如今改口叫他“庞令史”,语气里或明或暗的嘲讽,他都一一受着,脸上没有流露出半分不悦。
只有他自己知道,每一次听到“令史”二字,他心里的恨意就多积一分。
他请了半天的假,前往西郊马场。
见到宋瑞儿,管事快步迎了上来,脸上堆着笑:“庞令史又来了,新来了几匹好马,要不要试试。”
短短三天,宋瑞儿从令史变成主事,又从主事贬回令史,别说这管事不知道了,就连京城各衙门,都少有几人知道他曾经升过官。
“校事府来查过了吧?”宋瑞儿随口道。
“查过。”刘管事低声道:“按您的吩咐,我一口咬定公主坠马是腹带断裂,校事府的人没查出什么来,就回去了,再也没有来过。”
宋瑞儿从袖中抽出一张银票,递了过去:“一千两。”
刘管事接过银票,用手指摩挲了一下辨别真伪,又对着光照了一下,迅速塞进袖中:“多谢庞令史,多谢。”
宋瑞儿思索,要让永嘉公主对他产生更多的好感,他还需要再制造机会。
“有件事,需要你配合,做好了,少不了你的好处。”
刘管事刚拿了一千两,还没有捂热乎呢,随随便便做点什么就能发财,他当然求之不得,胆子也比前面大了。
赶紧凑过来:“令史请讲。”
宋瑞儿嘴角边一勾:“比如说,有匹烈马突然挣脱了缰绳,冲向公主,而我恰好在那里,又恰好救了公主。”
刘管事有点害怕:“庞令史,这太冒险了吧?万一公主有个三长两短,怎么对宫里交代呀?”
“不会。”宋瑞儿道:“你选一匹温顺的马,只是让它发作起来像烈马,但实际上威力没有那么强,事成之后,给你一千两。”
又是一千两,刘管事的心一阵痒痒,他一咬牙:“成,就按照庞令史交代的做。”
大约过了两刻钟,远处传来一阵马蹄声和清脆的笑声。
宋瑞儿站起身,整了整衣袍,从茶室出去,到了大门,恭恭敬敬地垂手等着。
永嘉公主是骑马来的,她翻身下马,很是利落。
“庞佑,你来得这么早。”
宋瑞儿躬身行礼:“下官,见过公主。”
永嘉公主摆了摆手:“以后没外人的时候,你看到本宫就不用行礼了。”
她歪着头打量了宋瑞儿一眼,忽然皱眉,“你怎么了?脸色不太好。”
宋瑞儿微微一怔,随即低下头:“多谢公主关心,下官无事。”
即便如此,一种不如意的气息,还是从他浑身散发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