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当然逃不过永嘉公主的眼睛。
她道:“你还想骗我,看你这副样子,一定是发生了什么,你快告诉我,不然的话,我就不理你了。”
宋瑞儿苦笑道:“公主果然心细,什么都瞒不过您的眼睛,下官,的确遇到了些烦心事。”
“说给本宫听听,说不定本宫能够帮你化解呢,你来。”
永嘉公主去了茶室,宋瑞儿跟在她的身后。
他抬眼,看向毫无防备,少女心性的永嘉公主,嘴角边微微一勾。
刘管事奉了茶上桌,对宋瑞儿使了一个眼色,表明一切已经准备好了,然后退下。
宋瑞儿不动声色,维持着他微微沮丧的神情。
“档案库的一个老吏,企图将档案库中朝廷大员的考核密档卖出去,他私自带着档案出逃,下官追到一条巷子里,拉扯之中,他摔倒了,脖子撞在墙根的木箱上,当场就死了。”
永嘉公主睁大了眼睛:“死了?”
“是。”宋瑞儿叹了一口气:“一个吏部主事,跟一个老吏拉扯,闹出了人命,实在是不光彩,于尚书说下官处置不当,不合规矩,将下官贬回了令史。”
“下官侥幸,得公主青眼相看,升为主事,没想到才二日,就被贬了回去,下官并非贪慕名利之人,只是这是公主的一片心意,下官觉得对不起公主的期望。”
“这也未免有点不讲道理了。”永嘉公主的声音不由得拔高:“你阻止机密外泄,这是有功,就算失手闹出了人命,也不该把你贬官啊。”
宋瑞儿摇头:“公主,官场上的事,不是非黑即白的,于大人要的是合规守矩,是体面,下官失手杀了人,不管出于什么理由,就是杀人了,于大人贬下官的职,已经算是从轻发落。”
永嘉公主咬了咬嘴唇:“不行,本宫不能看着你受这样的委屈,你等着,本宫这就回去跟父皇禀报,把你的主事之职还给你。”
宋瑞儿心中一喜,但脸上没有露出分毫,他忙道:“公主万万不可。”
“为什么?”
“皇上对下官,并不是十分的信任。”宋瑞儿说:“上次下官在马场救您,皇上就专门派了校事府的人来调查,他老人家不信那是意外,如果公主现在去为下官求情,皇上只会觉得下官在利用公主,到时候不但下官官复原职无望,连公主也会被责罚。”
他抬眼,看着永嘉公主,眼里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悸动。
“下官怕,怕皇上再也不让公主和下官见面了,以前下官到马场来只是为了骑马散心,可如今,遇到了公主,总觉得不一样。”
永嘉公主是女子,女子最善于捕捉情绪上的细节,她当然没有错过宋瑞儿的眼神。
那似乎是,心动?
可是宋瑞儿马上又垂下眼皮去,仿佛是因为他的身份卑微,不敢过多奢求,生怕冒犯亵渎了她。
这样的态度,让永嘉公主感到动容。
她喜欢有分寸的人。
“难道你就白白被贬了么?我总觉得,最近事对你太不公平。”
宋瑞儿摇头:“公主若是真的想帮下官,不妨等一等,等这阵风头过了,再找个合适的机会跟皇上提,到那时,皇上只会觉得是公主惜下官这一两分能耐,有心提携下官为朝廷效力。”
永嘉公主想了想,觉得有道理,她轻轻拍了拍宋瑞儿的手背:“你放心,本宫不会让你等太久的,最多三个月,本宫就让你回到主事的位置上。”
宋瑞儿低下头,做出一副感动的样子:“多谢公主厚爱,庞佑无以为报,诚惶诚恐。”
心里面却在想着,三个月?只怕到时候,他都成为驸马爷了,哪里还稀罕吏部一个主事的职位。
“谁要你报答啦?”永嘉公主笑,带着少女特有的娇憨:“你救了本宫的命,本宫帮你是应该的,不过你要记住,以后做事小心一些,我不能总是到父皇跟前给你要职位呀。”
“是。”宋瑞儿恭敬地应了一声:“公主教诲,庞佑谨记在心。”
永嘉公主站起身:“好了,这件事情算是解决了,陪本宫跑几圈吧。”
刘管事牵了一匹马到茶室外,介绍了一下。
“公主,这匹马劲大,跑起来很畅快,您要不要试试?”
“可以,原来的那匹枣骝马我也骑腻了,换匹新的吧。”
永嘉公主说着,麻利地翻身上马。
宋瑞儿骑的是一匹枣红色的老马,性情温驯,跑 起来稳稳当当,这是他自己挑的,他的目的不在骑马,而是等待那个精心安排的“意外”,他一边控制着马速,一边用余光留意周围的情况。
跑了两圈,永嘉公主越来越开心,笑声飘荡在半空,一边回头,催促宋瑞儿赶快跟上来,可宋瑞儿追赶得有点吃力,更让永嘉公主觉得有意思,心情大好。
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传来,宋瑞儿扭头一看,一匹黑色的高头大马正从马厩方向狂奔而来,鬃毛飞扬,眼睛通红,举止暴躁,而且速度极快,直直地朝着永嘉公主的方向冲去。
一看就知道这匹马发性了,而永嘉公主骑的是一匹母马。
宋瑞儿知道这是刘管事安排好的,但看到黑马冲来的凶猛气势,他还是不由得紧张了一下,不过为了前程,他没有犹豫,立刻猛夹马腹,催动胯下的马儿全力冲刺,他必须要赶在黑马撞到永嘉公主之前挡在中间。
枣红马虽然温驯,但在猛催之下也快跑了起来,四蹄翻飞,朝着永嘉公主的位置疾驰而去。
永嘉公主察觉到身后异常的声响,回头一看,脸色顿时大变。
那匹黑马已经冲到距离她不到二十丈的地方,速度之快,气势之猛,像一头出笼的野兽,她立刻勒紧缰绳,想要将马头调转方向避开,但黑马太快,距离太近,根本来不及躲闪。
“公主小心!”
并驾齐驱之际,宋瑞儿大喊一声,整个人从马背上扑了过去,他一把抓住永嘉公主的马鞍,将自己的身体挡在了她的身侧,那匹黑马正好冲到侧面,宋瑞儿闭上眼睛,承受了那最猛烈的一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