钓鱼城下,战局已定。
在远离江堤的山头,杨过三人停下了脚步。
罗伊靠在树上,抓着葫芦灌了一口酒,“伊玛目……”
“你说,咱们的那一击……成了吗?”
杨过面色冷峻地点头。
他抬头望向钓鱼城的方向,王坚的追击部队正在收兵回城,城外的蒙古军正在向后退去。
战场已经开始从混乱中渐渐平息。
“成了。”
“伊玛目,”
罗伊抹了抹嘴,“那你说那蒙哥……到底死了没有?”
杨过思考片刻后才缓缓开口,“我瞧着,龙儿射出的第一面碎片穿胸而过。”
“随后你我打出的碎片也都射中了他。”
“就算他没有当场毙命,恐怕也熬不了几日。”
罗伊叹了口气,“若是蒙哥死了,那咱们这一趟来钓鱼城,可就真是太值当了。”
“可若是没死......嘿嘿......”
“那蒙哥往后肯定要把咱们明教恨到骨子里去。”
“他本来就恨咱们。”
小龙女淡淡说了一句,“多恨一分少恨一分,又有什么区别呢?”
罗伊被这话噎了一下,“龙姑娘说的是。”
“双方本就是仇敌,他恨不恨的,确实不用当回事。”
正说着,他忽然嘿嘿笑了起来:“伊玛目,老夫这一辈子,可从来没想过有一天能在千军万马之中,会有机出手了结蒙古大汗。”
“这一趟,老夫是来得真值啊!!”
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难以掩饰的畅快与释然。
杨过转头看了他一眼,嘴角也浮起笑意:“那就别废话了,咱们现在再去宰了忽必烈。”
“然后,回光明顶喝酒庆功。”
他这话一出口,罗伊顿时惊得目瞪口呆,“宰了忽必烈......”
“忽必烈?”
小龙女同样觉得诧异,赶忙追问,“过儿,你知道忽必烈现在何处?”
“嗯!”
杨过轻轻点头,随即开口解释,“先前,朗达玛跟着忽必烈一路北遁。”
“可刚才,朗达玛却现身阵前。”
“这就说明,忽必烈极有可能就在后军之中。”
“既然他来了,那咱们就一不做二不休!”
罗伊这时已从震惊中回过神来,“可是,伊玛目......”
“之前你不是还准备让忽必烈跟他那个兄弟闹内讧,好削弱蒙古的国力吗?”
“怎么突然又要改变计划呢?”
“而且,杀掉一个蒙哥都会招来蒙古人的疯狂报复。”
“要是再加上一个忽必烈,那......”
“将会血流成河?”
杨过面色冷峻地接过话茬。
“是啊,当初围攻鹰巢时他们也是这么干的!”罗伊回想起蒙古大军围攻阿萨辛时的血腥报复,依旧心有余悸。
杨过不答反问,“那最后你们屈服了吗?”
“没有。”
罗伊摇头应道,“可是牵连了许多无辜的人丧命。”
杨过语态坚决,“不,也许他们并不无辜!”
“他们缺乏反抗的勇气,最后活成了案板上的鱼肉!”
“只能任人宰割!”
罗伊似乎并不认同,出言辩驳,“伊玛目,总不能让所有人都跟咱们一样吧!”
“毕竟,牛不喝水强按头,那不是费力不讨好嘛!”
“你说的不错,”杨过点头,接着又说出了另一番话,“可如果没有人奋起反抗。”
“那最终的结果就是亡族灭种!”
“昔年,五胡乱华之时,逼得汉人衣冠南渡,中原大地惨遭屠戮。”
“若非‘杀胡令’出世,只怕北地已再无汉人。”
小龙女不解杨过真意,“可这跟杀死忽必烈又有什么关系呢?”
“当然有,”杨过重重点头,“虽说是大势造就英雄。”
“可这大势,又何尝不是这些英雄豪杰造就的呢?”
“所以忽必烈也是英雄豪杰?”
“是,他是一时的豪杰之士。”
“所以杀死忽必烈可以阻挡大势发展?”
“我不能确定最终的结果。”
“但我知道,为天下做事,稍有不慎便会粉身碎骨。”
小龙女跟罗伊异口同声:
“死,我不怕!”
“老夫也不惧一死!”
杨过似乎已猜出二人心思,不由微微一笑,“是非功过自有后人评说。”
“走,咱们先去寻那忽必烈!”
......
与此同时,钓鱼城之战的余波正在迅速发酵。
蒙哥负伤的消息被严密封锁,但纸终究包不住火。
当日有不少人目睹大汗被袭击的场面,如今不断有医官被召入大帐。
军中开始出现各种流言。
有人说大汗伤势极重,伤口深可见骨。
有人说刺客的镖上淬了剧毒,大汗已经昏迷不醒。
还有人说大汗其实已经死了,只是将领们不敢声张。
图尔忽台命人在大营中巡走,以铁腕手段压制流言的扩散。
但凡有士卒私下议论大汗伤势的,轻则鞭笞三十,重则当场斩首。
但越是这般雷霆手段,士卒们心中的疑虑便越深,流言非但没有平息,反倒从明处转向了暗处。
傍晚,图尔忽台正与几名千夫长在蒙哥的寝帐外低声商议,便见一名传令兵快步跑来。
“报!汪将军伤势加重,已经去了!”
“先不要声张。”图尔忽台的面色骤然阴沉,“大汗……还没有苏醒吗?”
几名千夫长面面相觑,无人敢接话。
就在此时,帐帘忽然掀开,老医官从蒙哥的寝帐中走出来。
图尔忽台快步迎上:“大汗如何?”
老医官抹了一把额头的汗,声音沙哑:“伤口里的箭头……不,暗器,已经取出来了。”
“但大汗被暗器洞穿胸膛,伤及了脏器……”
“加之失血过多.......”
图尔忽台的心猛地一沉:“可能医治?”
老医官微微摇头:“老夫……老夫不敢断言。”
“大汗此刻已经醒转过来,但这伤势......老夫......”
图尔忽台攥紧了拳头,片刻后又松开:“你就留在帐中看护,不可离开。”
说完,图尔忽台转身大步走进大帐。
老医官忙不迭地点头:“老夫明白。”
蒙哥躺在帐中一张临时铺好的毡毯上,面脸上没有丝毫血色,嘴唇已经有些发青。
似乎是察觉到图尔忽台的到来,他的嘴唇在微微翕动,但声音细若蚊蚋。
图尔忽台赶忙凑到他的唇边。
他断续地听到的,“.......撤军.......”
“……余阶……”
“……报仇……”
他念完这六个字后便闭上了眼睛,再没动静。
与此同时,蒙古后营之中,许衡正负手站在帐前望着远方逐渐沉入地平线的夕阳。
董文用走到他身侧,低声说了一句:“刚得的消息,大汗似乎受伤了。”
许衡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沉默了片刻才开口:“宝臣兄觉得,此事之后,大军还能继续围城吗?”
董文用想了想,摇了摇头:“主帅重伤,军心浮动。”
“虽然大军还能极力维持,但已经折了锐气,再打下去也难有进展。”
“我也这么想。”许衡转过身来,声音不高不低,“明日,咱们去见大汗。”
董文用微微一怔:“明日?你不是说……”
“我说的是,今日会有分晓。”
许衡的目光平静,“如今分晓已至,咱们也该有所行动了。”
他看了一眼远方的钓鱼城方向,那里依然笼着一层淡淡的黑烟:“不管大汗的伤最终如何,这场仗都打不下去了。”
“咱们需要做的事,是去确认大汗的......”
而钓鱼城的城头,余阶正负手而立,他身后站着满脸喜色的王坚。
余阶缓缓吐出了一口气,“这回,你可算是过瘾了!”
“嘿嘿,大帅这是哪里话!”
“末将只不过掩杀一......”
话未说完,王坚压低声音道:“大帅,那杨教主他们真的伤到了蒙哥吗?”
“应该是。”
余阶的声音不高,“否则以蒙哥的性子,不会这么快退兵。”
“那咱们……”王坚欲言又止。
“咱们守住了城。”
余阶转过身来,目光扫过城头那些满身烟尘与血迹的士卒,“这是最大的事。”
他顿了顿,又说:“至于其他的事……等杨教主那边有消息传来再说。”
王坚点了点头,没有再多问。
城墙之下,士卒们正在清理战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