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龙女的这一声怒斥,让杨过心头一惊。
因为他很清楚在金轮法王自裁后,蒙古人中能小龙女被称为恶僧的高手,有且只有一人。
那就是在英雄大会之后跟随忽必烈逃逸而走的朗达玛。
彼时,朗达玛在英雄大会上出手暗算小龙女,却最终败逃而走。
小龙女对暗中出手偷袭自己的朗达玛自然是深恶痛绝。
如今见到朗达玛再度现身偷袭,正可谓是新仇旧恨交夹。
仇人相见,即便是一向心态平稳的小龙女,也忍不住怒而出手。
只是此时此刻朗达玛在此处出现。
那是不是意味着忽必烈也在蒙古大军之中?
若忽必烈真在此处,那就一不做二不休,索性将忽必烈也一并解决掉。
反正,杀一个也是杀,杀两个也是杀。
只不过,这一次杨过却是猜错了。
原来,是那朗达玛回到帐中,静下心来一想。
不由直呼,汉人果然狡诈!
先前自己师兄弟四个,在和林时一直护卫在蒙哥左右。
那时大汗对自己四人可谓是礼敬有加,一应用度也是国师的规格。
享受的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际遇。
即便换做忽必烈称汗,自己的地位也很难再进一步。
反观那两汉人文士,之前只是忽必烈帐下幕僚,在人才济济的蒙古国并不能入大汗之眼。
可一旦大汗有失,忽必烈登极。
那这两人的身份地位自然也会水涨船高。
再说,听那二人谈话,大汗此刻正陷入危险之中。
既然将来收获有限,那自己何不前去阵前相助大汗脱困。
只要拿下这救驾之功,那大汗给自己的赏赐也必定是异常丰厚。
眼前的富贵已唾手可得,自己又何必去赌那看不见的将来?
至于那二人,看在三人一路同行的情分上,到时自己不泄露他二人的谋划就是了。
心中如是想着,朗达玛当即启程赶往阵前寻找蒙哥。
只是当他抵达浮桥之时,看到的是整个战场已经乱作一团。
在嘈杂声中,他隐约听见有人高呼击杀刺客,又见杨过三人纵身而起。
立功心切的他,对着三人扬手就是数枚佛珠。
只是小龙女的怒斥声却让他浑身汗毛倒竖,后悔不迭。
他没想到随手一招,却给自己招来了三个要命的对头。
只是,时间却不容许他多想。
因为在怯薛军箭雨射来的同时,还有小龙女手中漆黑的剑锋。
小龙女这一剑含怒而发,剑尖如点点寒星,罩向朗达玛面门。
朗达玛没想到她出手如此凌厉,惊骇之下,猛地向后一仰,堪堪避过剑锋。
待他稳住身形,就见他探手入怀,抽出金刚杵来。
杨过在后方看得分明,他手中玄铁重剑舞得密不透风,将射来的箭矢磕飞,同时大声提醒:“龙儿,这恶僧兵器沉重!”
“不必硬拼,以巧破力!”
小龙女闻言,心中有了计较。
当下剑锋一转,展开轻功,绕着他身形游走。
朗达玛金刚杵沉重,但却转动不灵,小龙女便专攻他身侧、背后。
剑光如游龙,在朗达玛周身盘旋,刺向他必救之处。
朗达玛起初还能应付,但十数招过后,便觉左支右绌。
他力大,却打不着小龙女;他招沉,却跟不上小龙女的身法。
更让他心惊的是,小龙女的剑法越来越快,仿佛每一剑都料敌先机,将他的后路封死。
他心中暗悔:早知如此,方才就不该贪图救驾之功,趟这浑水。
如今不仅富贵没捞着,反倒将自己送入了险境。
同时,他是越打越心惊。
因为他发现小龙女的剑法已非英雄大会时可比。
彼时她的剑法虽然精妙,却远不如此刻迅捷神速。
“她的武功……又精进了。”
朗达玛心中暗道,“再打下去,只怕……”
他不敢想下去。
可事实却正如他所想。
小龙女想着杨过以力破敌,走的是一力降十会的刚猛路子。
可女子气力终究不如男子,即便后天再如何勤修苦练,也无法弥补先天的不足。
但杨过的那句“天下武功无坚不摧,唯快不破”,让她思绪顿开。
她决定扬长避短,充分发挥古墓一派武功的特点。
自己每快一分,对手就要落后一分。
只要自己出招足够迅捷快速,对敌时便能占据上风。
而速度,却让人最难预料!
所以,在罗伊闭关的那段时间里,她同样在思索如何提升自己出手的速度,今日是她第一次出手印证。
只是她一出手,朗达玛瞬间就被打的手足无措。
而就在这时,浮桥桥头的怯薛军已经组织起了第二轮齐射。
图尔忽台眼中血丝密布,当他看到了朗达玛与小龙女激斗,浮桥上的民夫与溃兵已被箭雨清扫一空,桥面空旷了许多。
他立刻意识到,因为朗达玛的突然介入,杨过三人被迫停下,这正是千载难逢的良机。
“放箭!放箭!不要停!”图尔忽台嘶声吼道。
数百名怯薛军张弓搭箭,箭矢如暴雨般倾泻而来。
这一次,箭雨不再是无差别覆盖,而是精准地射向杨过三人所在的位置。
箭矢破空,如蝗虫过境。
杨过眉头一皱。
他方才本已向前跃进,朗达玛的偷袭却让他被迫退回。
此刻小龙女与朗达玛缠斗,他若上前相助,后路便无人防守。
而罗伊一人面对如此密集的箭雨,未必能全部挡住。
“罗伊!护住后路!”杨过大喝一声。
罗伊闻声会意,弯刀在掌中旋出一片银光。
他本就在杨过身侧偏后位置,此刻不退反进,一步跨到浮桥中段,弯刀舞成一道密不透风的刀幕。
箭矢撞上刀幕,纷纷折断弹开,发出密集如炒豆般的“叮叮”声响。
“伊玛目!我撑得住!”
罗伊一边格挡,一边吼道,“你去助夫人!”
杨过身形一转,纵身掠向小龙女与朗达玛的战团。
朗达玛正被小龙女逼得连连后退,忽觉背后一股排山倒海的剑意袭来。
他魂飞魄散,不及回身,猛然一个“旱地拔葱”纵身跃起。
“啪!”
一声脆响,小龙女一剑刺中朗达玛左臂。
朗达玛痛呼一声,金刚杵横扫,逼退小龙女。
他低头一看,左臂上鲜血直往外渗。
他怒极反笑:“好!好!!”
“佛爷今日便与你拼个死活!”
言罢,他猛地咬破舌尖,一口鲜血喷在金刚杵上。
他双手握杵,口中念念有词:“嗡、嘛、呢、叭、咪、吽!”
这是密宗禁术“血祭金刚”,以自身精血激发法器凶性,威力大增,但事后必会元气大伤。
朗达玛此刻已是狗急跳墙,顾不得许多了。
他大喝一声,金刚杵挟着血光,朝小龙女当头砸下。
这一击势大力沉,比先前快了数倍。
小龙女见来势凶猛,不敢怠慢,长剑斜引,使出一招“玉女穿梭”,剑尖点在杵身侧面,借力化力。
只听“铛”的一声巨响,小龙女虎口一震,身形微晃。
朗达玛见一击得手,金刚杵舞得如风车般,步步紧逼,小龙女凭借凌波微步不断闪避。
杨过见状大急,但桥面拥堵狭隘,容不得三人同时交战;加上怯薛军的箭雨越来越密,让他不得不再度出手护住妻子后路。
图尔忽台见桥上三人被箭雨压制,又见朗达玛缠住了小龙女,当即下令:“分三队接战。”
“一队攒射。”
“两队下马,持刀盾上桥!”
“将这三个刺客碎尸万段!”
号令传下,怯薛军骑兵纷纷下马,抽出弯刀,举起圆盾,结成战阵向杨过三人逼近。
箭矢如蝗,刀盾如林。
杨过和罗伊再度背靠背,护住小龙女的身后。
朗达玛的血祭金刚虽然凶猛,但持续时间有限。
他连砸数十杵,只觉胸口气血翻涌,口中又喷出一口鲜血。
小龙女看出他已是强弩之末,当即剑法一变,左手抽出君子剑。
她双手各持一剑,左手使玉女剑法,右手使全真剑法,双剑合璧,正是古墓派绝技“玉女素心剑法”。
朗达玛只觉眼前一片黑光闪烁,小龙女左手剑如银蛇吐信,刺向他右肋;右手剑如飞虹贯日,刺向他左胸。
两剑一先一后,一虚一实,配合得天衣无缝。
速度更是奇快无比。
朗达玛大惊,金刚杵急挡右肋,却漏了左胸。
小龙女右手长剑“噗”的一声,刺入他左胸寸许。
朗达玛痛吼一声,左手一掌拍向小龙女面门。
小龙女侧头避过,右手剑顺势一绞,绞碎了他心脉。
与此同时,左手剑也已刺入他右肋。
朗达玛瞪大双眼,满脸难以置信。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却只涌出一口黑血。
他庞大的身躯晃了晃,金刚杵“当啷”一声脱手落地,砸在浮桥上。
接着,他仰面朝天,轰然倒在血泊之中,四肢抽搐了几下,便再无声息。
小龙女拔出双剑,剑尖血珠滴落。
她胸口微微起伏,方才这一战看似短暂,实则凶险万分。
朗达玛的武功不差,若非他心存贪念、急于求成,又轻敌冒进,绝不会败得如此之快。
但无论如何,这个偷袭过她的恶僧,终于伏诛。
“过儿,走!”
“撤!”
杨过轻声提醒罗伊,三人转身向浮桥那端疾奔。
图尔忽台在桥头看到朗达玛被杀,杨过三人重新隐入人群,气得目眦欲裂。
他拔出弯刀,嘶声吼道:“上桥!追!”
此时,钓鱼城下,宋军的战鼓已响过一通。
余阶在城楼上看得分明,见杨过三人已踏足浮桥,知道凭三人的本事定有法子脱身而去,当即下令:“鸣金收兵!”
锣声一响,王坚虽意犹未尽,但也知道军令如山,当即约束士卒,缓缓退回城中。
蒙古军失了主帅,又折了先锋大将汪德臣,士卒早已无心恋战。
加上满地四散溃散的乱兵民夫。
这一战,蒙古大军败得很惨。
图尔忽台忽然感到一阵彻骨的寒意。
他转身打马朝中军方向奔去。
他要去确认汗王的安危,他要收拢溃兵,还要稳住大军阵脚。
但他内心深处,还有一个念头挥之不去。
大汗……
还活着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