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朝廷派出使臣去跟北蛮谈判的同时,弹劾中路军主帅余允纹,副将六宏达以及东路军主帅冯葵的奏疏陆续飞到了御案之上。
对于主和派们而言光止战还不够,最好是将今上所器重的武将们撵出朝廷。
并不缺粮的中路军之所以溃败严重,主要是因为余允纹跟下属不和,同时对今上派去的监军出言不逊。
余允纹以及他的几位副将屁股本就不干净,主和派们抓住了整倒这群武人的机会自然不会放过。
至于东路军主帅,枢密使冯葵他虽谨言慎行,却照样有把柄落在了一直盯着他的那群人身上。
李远道以及西路的木霄汉和胡承安被主和派们暂且放过,是因李远道跟胡承安是皇亲国戚,至于木霄汉,他身上确实没有把柄,而且他的身份敏感,更主要的原因还是西路军没有败,更没有从中作梗,颠倒是非,混淆视听的监军。
这群主和派们希望枢密院能重新回到太宗朝开起的由文人把持,他们根本就不懂打仗,却还妄想把持着军事最高机构枢密院,不是他们疯了,而是自太宗朝开起的过度的重文轻武给这群耍笔杆子确实行,遇到敌人便瑟瑟发抖的书生们惯坏了。
纳兰雍并不想跟大燕果真打持久战,大燕皇帝拿出了态度,他虽不会马上见好就收却已经有松动的意思了。
他们这些游牧民族出来打仗从不带粮草辎重,而是走到哪儿就劫掠到哪儿。
经过将近半月的谈判,最终达成了新的南北议和。
北国会在盟约签订后即可撤军,并且保证沿途秋毫无犯。
作为战败方,还是主动挑起战争的一方大燕要在原本的岁币基础上分别再追加十万贯钱,以及十五万匹绢帛,同时将岁币改称岁贡。
币和贡虽只是一字之差,却事关国体和尊严。
宋嘉佑虽不甘心,可面对主和派以及太上皇的压力,不断袭扰西北边塞的党项人,还有北国皇帝纳兰雍的来势汹汹他不得不妥协。
盟约签订后,这场由大燕挑起的战争就此结束,这场准备了多年的北伐成为宋嘉佑心底挥之不去的伤痛。
战事失利的冯葵,余允纹等人纷纷被贬官外放。
一切告一段路后,向来身体康健的宋嘉佑却染了风寒,而且一病就起不来床。
梅蕊昼夜不息的守在拱辰殿,皇子公主们,以及后宫妃嫔都争先恐后的要留下侍疾,宋嘉佑除了梅蕊外谁都不要,就连太子兄妹也不肯见。
皇帝一病不起,太子监国,宰相们辅政便是惯例。
待宋嘉佑用了药沉沉睡去后,梅蕊来到偏殿单独见太子。
梅蕊面色凝重的对太子道:“景辉,你时时刻刻都要记住朝堂是你父皇的朝堂,辅佐你监国的宰相们都是你父皇的府臣,你在他们面前切不可锋芒太盛,切记要谦逊,不可独断专行,你要将那些老臣们视为你的长者,而非可以颐指气使的臣子,懂吗?”
太子赶忙朝自己的母亲郑重一礼,郑重其事道:“儿子谨记母后教诲。”
梅蕊欣慰的看着自己那芝兰玉树,气宇轩昂的儿子:“当年你父皇做储君时你皇祖父龙体抱恙,你皇祖父便让你父皇监国,你父皇主动提出你皇祖父同他一同上朝。虽你和你父皇是亲生父子,你们先是君臣。你的父皇其实已经越来越像你皇祖父当年,辉儿,我知道有朝一日你也会越来越像你的父皇,娘希望你能成长的慢一些。”
宋嘉佑一病便是半月余,这期间他只要梅蕊陪着。
梅蕊的容色日渐憔悴下来,落在疏影眼里满是心疼。
“爹,您就让娘回宫好好歇歇,女儿陪着您不好吗?”疏影牵起宋嘉佑的袖子,还像小时候那般软软的撒娇。
宋嘉佑看梅蕊确实疲惫,憔悴,便依从了疏影的恳求:“朕的疏影越发孝顺,体贴了。梅儿,是朕不好,忘了你原本体弱。朕的身体也好的差不离了,你先回去福宁殿,好好歇息歇息。”
“既如此我便先回福宁殿,若疏影粗手笨脚,陛下觉得不得用便把她撵了。”梅蕊确实疲倦的很,宋嘉佑不松口让她回去她自不会主动要求离开。
回到福宁殿,梅蕊让红药帮自己仔细做了个全身推拿,不知不觉她便沉沉睡去。
宋嘉佑的身体稍微好转,他便开始上朝。
散朝后,宋嘉佑将宰相欧阳玄单独留在御书房。
欧阳玄在宋嘉佑还是皇子时便追随左右,一路走来他也从眉清目秀,温文尔雅的皇子幕僚成长为一国之相,虽鬓有星星也,紫袍玉带衬的他越发的气度不凡。
“当初朕欲北伐爱卿和皇后同时反对,在朕心里皇后和欧阳先生是最该与朕心意相通的,你们的反对于当时的朕而言比主和派们群起而攻之还要让朕郁闷,失望。”宋嘉佑将身体朝后靠了靠,继续与欧阳玄推心置腹。
欧阳玄看到皇帝瞬间苍老了好几岁,身为老臣的他心里亦是不好受的。
斟酌再三后,欧阳玄才缓缓开口:“陛下,往事不可追,陛下该往前看。早在太上皇准备收回韩太师和木大帅等人的兵权时人心早就散了,故而韩太师和皇后娘娘才言北伐早已错失良机。”
宋嘉佑沉默良久方才再次开口:“事已至此朕知道再追忆过去亦是于事无补,朕只是心有不甘,有些话朕能跟爱卿说,却未必能跟皇后言。”
欧阳玄小心翼翼道:“陛下与皇后娘娘伉俪情深,这世上娘娘是最懂陛下之人。娘娘慧智兰心,虽有东汉马邓二后之才,却无野心,陛下之幸,大燕之幸。”
欧阳玄的话说到了宋嘉佑的心坎儿里:“今日朕单独召爱卿并非只顾反省过往,而是想同爱卿说说太子监国期间的表现。”
欧阳玄早有准备,有关太子监国的奏对他亦是十分从容。
做过太子詹事的欧阳玄太清楚东宫和朝堂之间的关系,他当年辅佐的太子如今也开始不放心自己所册立的储君了,这大概就是帝王家生生不息的因果循环。
(宋孝宗隆兴北伐失败后,签订的盟约更加耻辱,心痛的让我不忍落笔,所以才没有按照真实历史来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