尽管东路和中路军遭遇了惨败,木霄汉仍旧希望这场战事能继续。
面对今上颁下的撤军诏书木霄汉失望极了,他望着挂于帐中的湛卢剑口中喃喃:“陛下为何要撤军呢?难道就因为另外两路败了吗?只要陛下给臣一次机会,臣会——”
“三将军别忘了他是陛下,任何人坐在那个位置上都不值得武人抱太多希望。”身为监军的梅松寒缓缓开了口。
今上虽有北伐之雄心,他对木大帅亦是充满敬意,但骨子里他跟宋氏的所有皇帝一样对领兵作战的武将是不放心的,所以都会设置一名监军。
在大燕,监军大多都是宫里的宦官担任,这项宦官担任监军的制度不是起于重文轻武的大燕,而是始于前朝的玄宗天宝后期。
本朝重文轻武,皇帝进一步的限制武将的自治权,所以监军的影响力更胜于前朝。
对于统帅而言皇帝派来的监军往往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他们却又敢怒不敢言,因为监军代表天子。
梅蕊唯恐耿直的三哥会跟皇帝派去的监军发生龃龉,从而横生事端,因而她再三恳求之下梅松寒成了西路军的监军。
木霄汉有些失望的望着天子所赐的湛卢剑:“我还以为他跟宋洵,跟之前那些皇帝不同。”
梅松寒轻笑:“宋洵这个软骨头当年也曾将大帅视为心腹,结果呢?即便将来太子殿下坐在那把椅子上,三将军也不能对他抱有不切实际的幻想。话说回来陛下这个时候撤军确实是在保存实力,据探马刚刚送来的消息北蛮继续朝西路增兵,同时他们的皇帝已经逼近长城口,西夏国也在蠢蠢欲动。若西夏国趁此机会袭扰我西北要塞,那我们就是腹背受敌了。”
梅松寒的话音才落地就有最新的消息送达军帐。
是天子颁下的第二道敕书。
西路军分为两部分,一部分由木霄汉和牛松率领撤出朔州,回到雁门关,另外分出两万由胡承安率领前往西北震慑西夏。
木霄汉不情不愿的率领三万精锐撤出才从北人手里夺回的朔州,退回雁门关。
胡承安则奉天子之命领着两万军兵朝西北进军。
东路和中路军已经陆续撤回本土,但北人依旧穷追不舍。
虽然已经击退了大燕的两路大军,而且大燕天子已经下诏西路军撤回雁门关,纳兰雍怎可能因为大燕主动撤军他便也回到幽州呢?
纳兰雍没想过要进犯中原,他觉得维持跟大燕目下的和平甚好,他希望以文治国,在自己手里将纳兰氏的江山治理的海晏河清,太平安澜。他们金人虽然是马背上的民族,在不失本性的情况下该逐渐被儒家礼教熏染。
熟读儒家经典的纳兰雍深知可以马上得天下,但不能马上治天下。
大燕皇帝单方面撕毁合约,不宣而战,纳兰雍当然不可能轻易罢休。
不仅纳兰雍要亲自率领精锐继续南下,同时他还要让西夏人协助自己袭扰边境,让大燕腹背受敌。
自从战事急转直下后,安静了好一阵子的主和派们纷纷站了出来,宋嘉佑面临的压力可想而知。
眼看北国皇帝步步紧逼,宋嘉佑不想和谈,他甚至想继续调兵遣将,与之决一死战,主和派们不愿意,那些中间派们这会子也不再沉默。
太上皇利用自己的余威不断给宋嘉佑施压。
虽然不甘心,但宋嘉佑不得不接受了主动跟北人议和,至于议和的人选他跟主和派们再次产生了分歧。
太子的嫡长子,今上的嫡长孙便是在这个时候呱呱坠地的。
新生儿的降生使多日受败军之忧的宋嘉佑眉头微舒。
大皇子妃二胎依旧生了以为小郡主,大皇子府的长孙则是庶出,因此太子妃所生的麟儿也就变得格外金贵。
梅蕊将白白胖胖的孙子递到宋嘉佑怀里,柔声缓语道:“小孩儿骨头软,陛下仔细些,这是咱们的嫡长孙,妾替太子夫妇求陛下给小皇孙赐名。”
年近不惑的宋嘉佑怀抱嫡长孙是喜悦的,可想到朝堂上的千头万绪他的心情亦是百感交集。
离开东宫,宋嘉佑没有回拱辰殿,而是跟梅蕊回了福宁殿。
梅蕊让红药端来两碗驱寒的红糖姜茶。
“梅儿知道陛下不喜吃甜的,心里苦就该多吃些甜才会好过些。”梅蕊拿起银勺将红糖姜茶喂到男人唇边。
看他迟迟不肯张嘴,梅蕊只好低头用自己的吻将男人紧闭的双唇分开。
“梅儿,朕不该不听你和太上皇的。”这一刻宋嘉佑真的后悔了,是他把兴师北伐想的太过简单了。
当东路军溃败的消息传到御前,他的心底防线就已经开始崩塌了,紧接着中路军也在不断溃败,他便绷不住了。
他以为自己真的准备好了,而今才知准备北伐光充足的粮草跟精兵强将还不够,身为最高决策者胜不骄气不馁的底气也是必不可少的。
朝廷已经派出了议和的使臣,宋嘉佑已然做好了最坏的准备。
梅蕊将男人的头埋进自己柔软的胸口,语声缓缓道:“一切已成为既定事实,陛下再苦大仇深再追悔莫及也于事无补。往后陛下励精图治,整肃吏治,还天下百姓一个乾坤朗朗,百姓们能少被盘剥,便已知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