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同伟一口包子噎在嗓子里，伸脖子咽下去，“说什么了？”
“他说，档案是他当年从档案馆偷的，是林淑华让他干的，说事成了给他一笔钱，让他回老家躲着，他没走，一直在汉东躲着，林淑华每个月给他打钱。”
“还有呢？”
祁同伟追问。
“他说，当年送档案给高育良的，是省委的一个人，他没见过脸，就知道姓刘，四十多岁，戴个眼镜，每次都是晚上在省委后院交接。”
姓刘，省委的，四十多岁，戴眼镜。
祁同伟脑子里快速过着人名，省委里面姓刘的处级以上干部，好几个，都符合。
“还说什么了？”
“林淑华的藏身地，他知道一个，在城西的旧棉纺厂宿舍，他上个月还去拿过一次钱，六号楼三楼，东户。”
“确定？”
“他说大概率在那，林淑华每个月固定十五号给他打钱，有时候会让他去那拿。”
祁同伟立刻把包子塞嘴里，含糊不清地说，“带人过去，先围起来，别惊动，我马上到。”
“好！”
挂了电话，祁同伟把最后一口包子咽下去，噎得直翻白眼，顺了半天才顺下去。
开车往城西赶，油门踩得很深。
旧棉纺厂宿舍，比机床厂还老，红砖都黑了，楼间距特别窄，电线拉得乱七八糟。
赵东来已经带人在路口等着了，便衣，都装作路人。
“怎么样？”祁同伟下车，低声问。
“盯着呢，六号楼三楼东户，窗帘拉着，没看见人，但厨房烟囱有烟，应该有人。”
“确定是林淑华？”
“不好说，王建国说，每次去都是晚上，也没怎么看清脸，就知道是个女的，右手有疤。”
祁同伟点点头，八九不离十。
“上。”
他说，“小心点，这女人狠，别栽了。”
“明白。”
几个人慢慢往里摸，顺着楼道往上走，楼梯扶手都锈了，咯吱响。
三楼东户，防盗门，祁同伟示意赵东来敲门，咚咚咚，“谁啊？”
里面传来个女人的声音，有点哑。
“查水表。”赵东来说。
里面沉默了几秒，“等会。”
脚步声慢慢过来，门链哗啦一声，开了个缝，一只眼睛往外看。
祁同伟抬脚，一脚踹在门上，“哐”的一声，门链直接崩飞。
里面的女人尖叫一声，往后退，正是林淑华，头发有点乱，穿着家居服，右手背上，那道烫伤的疤，清清楚楚。
“警察！不许动！”
赵东来带人冲进去，按胳膊，拧到背后，咔嚓上铐。
林淑华挣扎了两下，没挣开，抬眼瞪着祁同伟，眼神狠得像刀子。
“祁同伟。”她咬着牙，叫他名字，声音哑得厉害。
“林淑华，抓到你了。”祁同伟看着她，语气很平。
林淑华笑了，笑得有点瘆人，“抓到我？你以为抓到我就完了？汉东这潭水，深着呢。”
“深不深的，慢慢挖。”祁同伟说，“带走。”
警察押着林淑华往外走，经过祁同伟身边的时候，她忽然停了一下，压低声音，只有俩人能听见，“你小心点，别哪天，跟陈海一样。”
祁同伟眼神一冷，“你威胁我？”
林淑华只是笑，没说话，被押走了。
赵东来过来，“祁厅，搜出来点东西，你过来看看。”
祁同伟进屋，屋子不大，收拾得干干净净，一点不像躲人的地方。
桌上放着个笔记本，打开的，密密麻麻记着东西，都是账，还有个通讯录，上面好多名字，都是省里的干部，电话都有。
祁同伟翻了翻，翻到最后，有个“刘主任”，后面的号码，祁同伟看着有点眼熟。
他想了半天，忽然想起来，上次跟踪他的人，掉的那半片工作证，后来查号码，其中一个疑似的号，就是这个。
祁同伟心里咯噔一下，刘主任，省委办公厅的刘主任？
刘建设？
不对，不对，刘建设五十多了，王建国说四十多岁。
那是谁，刘……
“祁厅？”赵东来喊他，“想什么呢？”
“没什么。”
祁同伟把本子合上，“都带走，还有，仔细搜，看看有没有别的东西，比如信件，录音。”
“好。”
祁同伟走到阳台，点了根烟，风很大，抽得很快。
林淑华抓到了，按理说该松口气，他却一点都不轻松。
刚才林淑华那眼神，那话，都说明，后面还有人，那个姓刘的，省委的。
到底是谁。
正想着，手机响了，侯亮平打来的，声音很急，“祁同伟！你在哪？出事了！又有人举报你，有证据！说你收了林淑华一套房子，还有转账记录！现在省委都传开了！说你利用查案，中饱私囊！”
祁同伟愣了一下，随即笑了，“我收她房子？我自己怎么不知道。”
“真的！有购房合同，还有银行流水，户主写的你名字，身份证号都对，还有转账记录，是林淑华的账户转出去的，时间就是上个月。”
祁同伟皱起眉，上个月？
上个月他天天在单位加班，什么时候买房子了。
伪造的，林淑华早就准备好的后手，专门用来反咬一口。
“人抓到了吗？”
侯亮平问，“抓到了，刚抓到。”
“那就好，抓到了就能说清楚，你赶紧回趟省委吧，季书记刚才找你呢，说让你过去说明情况。”
“知道了。”挂了电话，祁同伟把烟掐灭，行啊林淑华，还留了这么一手。
他转身进屋，赵东来正指挥人搬东西。
“老赵，林淑华先押看守所，单独关押，别让她跟任何人接触，尤其是律师。”
“明白。”
“还有，查一下那套房子的事，什么位置，什么时候办的手续，谁代办的。”
“好。”
祁同伟没多待，开车往省委去。
一路上，他脑子里过着这事，购房合同，身份证号，转账记录，做得跟真的一样，林淑华这是早有准备，就等着被抓的时候，反咬一口，把水搅浑。
到省委大楼的时候，门口碰见李达康，李达康看着他，眼神有点复杂。
“祁同伟。”他喊了一声。
“李书记。”
祁同伟停住脚步。
“房子的事，我听说了。”李达康顿了顿，“你自己注意点，有些人，正等着抓你把柄呢。”
祁同伟愣了一下，没料到李达康会跟他说这个。
“谢谢李书记提醒。”